出了清平县城,人烟逐渐稀少。
官道从城门口延伸出去,笔直地通向远方。两边的田地一望无际,稻子已经割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的村庄零零散散的,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风里飘散。黑白走在前面,书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落在土路上。
阿绯蹲在黑白肩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它回头看了看县城的轮廓,又转回来,把脑袋贴在黑白的耳朵旁边,小声说:“那个县令,人真好。”黑白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书生在后面没听见,但是他和阿绯由一样的看法。“周大人真好。年纪轻轻就当了县令,又有本事,又有良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顿了顿,“可惜我比他大好几岁,还是个落榜的举人。”
黑白头也没回。“你下次就考上了。”
书生笑着说,“你你个小道士,给我算命啦?”
“周大人说的。”
书生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想着周县令给他的那本科举心得,这次不成,下次一定能成。
他们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官道两边的树不多,偶尔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投下一小片阴影。黑白停下来,在树荫下歇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一个递给书生,一个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给阿绯。馒头是昨天在县城买的,已经凉了,硬了,但嚼在嘴里还是甜的。阿绯蹲在他膝盖上,两只前爪捧着半块馒头头,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嘴碎屑。
书生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受伤的腿伸直,一边嚼一边打量着四周。“前面有个镇子,不大,但能歇脚。我们今天晚上住那儿?”
黑白想了想。“住路边也行,省点钱。”
书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比我还能省。”
黑白没有接话,吃完后,有点不满足,他想吃道观背后的竹子了。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站起来,把阿绯放回肩上。“走吧。”
书生撑着石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他的膝盖还没好利索,走路的时候被布料摩擦时有点痛,但又要面子,做不出挽裤子的行径,只能忍着。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从清平县到大泽城,还有几百里路,住店要钱,吃饭要钱,买干粮要钱。他摸了摸怀里那锭银子,十两,加上之前藏的一点碎银,拢共不到十二两。省着点花,应该够到大泽城。但到了大泽城以后呢?他还要回老家,还要准备下一次科考。每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黑白。黑白走在前面,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补了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他背上的包袱瘪瘪的,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那封信、灵宝小球。书生忽然觉得,这个小孩儿比他还能吃苦。
他想起自己在山上的时候,看见黑白劈柴,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头应声裂成两半。他想起黑白从山上跑下来,架着他跑了十几里路,气都不带喘的。他想起黑白把二十两银子全捐出去,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想起黑白说“我是修道之人,无需太多身外之物”。书生在心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上去。
他们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客栈。黑白在街上走了一圈,在一家包子铺门口停下来,看了看蒸笼里冒着热气的包子,,阿绯从他肩上探出脑袋,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亮亮的。
“黑白,我想吃包子。”阿绯小声说,声音只有黑白听得见。
好。”
黑白问了价,掏出四文钱,买了两个包子。一个递给阿绯,一个自己吃。阿绯两只前爪捧着包子,烫得它直甩头,但舍不得放,一边吹气一边啃,啃得满嘴油光。书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对这狐狸,比对自己都好。”
黑白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书生也买了两个包子吃。除此之外,他决定在这里补充一些干粮,后面的路越来越偏,怕没地方买东西。黑白跟着他走进一家杂货铺,书生跟掌柜的讨价还价,从面粉的价格谈到干粮的种类,从干粮的种类谈到路上住宿的花费,谈了大半天,最后以极低的价格买了一袋杂粮面、一包干菜、一袋盐巴。
黑白跟着书一起买了干粮,望着手里东西一副茫然的样子,怎么就比自己以前买的便宜了那么多。
书生看他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嘿笑一声,“你会不会讲价?”
黑白直愣愣地回道,“不会。”
“那你以前买东西怎么办?”
“道一买。”黑白说,“后来道一不在了,我就去山下换。用东西换,不讲价。”
书生看他这傻样,然后笑了。“你这样的,在集市上不被坑死才怪。”他从怀里掏出几文钱,在手里掂了掂,“看好了,下次买东西,我来。你只管在旁边站着,别说话。”
黑白点了点头。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遇到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车上装着一捆柴火和一袋东西,老汉坐在车辕上,嘴里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睛,一副悠闲的样子。书生眼睛一亮,快步追上去,拱手行礼。
“老丈,您好。我们是赶路的,想问问您往哪个方向去?”
老汉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了看书生,又看了看后面的黑白,慢悠悠地说:“往西,回村里。”
书生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老丈,我们也是往西去,能不能搭个便车?我的腿伤了,走不快。您行行好,捎我们一段。”
老汉看了看书生二人,又看了看牛车,摇了摇头。“我这老牛拉不动太多东西。车上已经装了这么多,再坐两个人,它吃不消。”
书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递过去。“老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一个人坐车,我那个小兄弟年轻,走得快,让他跟着走。不占您的地方,也不累您的牛。”
老汉看了看那两个馒头,又看了看书生,又看了看黑白。黑白站在旁边,身姿挺拔,面容沉静,肩上蹲着一只狐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汉。老汉的目光在黑白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肩上的狐狸,没有多问,接过馒头,点了点头。“上来吧。就你一个人,那小孩儿跟着走。”
书生高兴地道了谢,爬上牛车,他腿就是擦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这两天跟着黑白一起高强度的走路,有点吃不消了,此时坐在牛车上刚好能歇歇。
黑白跟在牛车旁边,阿绯蹲在他肩上,两个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牛车保持一致。牛车走得很慢,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一首老掉牙的歌。
老汉一边赶车一边跟书生聊天。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做什么营生。书生一一答了,说自己是赶考的举人,从省城回老家,路过这里。老汉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黑白。“那小孩儿是你什么人?”
书生想了想。“路上认识的朋友。他也是往西去,我们结伴同行。”
老汉又看了看黑白,目光在他肩上的阿绯,“这狐狸倒是老实,不跑不闹的。”
黑白没有接话,阿绯也没有动。它蹲在黑白肩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的,像一只毛茸茸的雕塑。它不敢动,不敢出声,怕被人发现它不是普通的狐狸。黑白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微微侧了一下耳朵,表示知道了。
老汉跟书生聊了一路,从今年的收成聊到镇上的物价,从镇上的物价聊到朝廷的政策,又从朝廷的政策聊到土匪。书生把土匪的事情说了,老汉听得直摇头,说那伙土匪为非作歹好几年了,附近的村民苦不堪言,这回好了,县令大人剿了匪,大家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黑白走在牛车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低头看看阿绯。阿绯蹲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的,无聊得快要睡着了。它不能说话,不能乱动,只能像一只普通的狐狸一样老老实实地蹲着。黑白知道它闷,但也没有办法。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下巴,阿绯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牛车走了大半日,老汉把牛车停在路边,说他到家了。书生从车上跳下来,谢了老汉,与他告了别,看着他赶着牛车慢悠悠地拐进了村里的小路。
书生站在路边,看着牛车走远,伸了个懒腰。“总算歇了一会儿。这牛车虽然慢,但比走路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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