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山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黑白蹲在土匪窝的院子角落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包袱。包袱被翻得乱七八糟,道一的旧袍子揉成一团,灵宝小球滚到了包袱角上,那封信还在,窝窝头也没了。黑白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清点——袍子、小球、信、换洗的衣服。除了吃的,其他都在。他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站起来。
院子里到处是火把的光,官兵们正在清点战果。土匪们抱头蹲在墙根下,黑老大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脸上有血,眼睛瞪着,像一头被套住的野猪。瘦高个躺在院子中间,腿被打断了,哀嚎着,声音尖尖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黑白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黑白走进厨房,他蹲下来,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是书生的。他在做工的时候看见书生的包袱被塞在这里,一直记着。包袱不大,蓝布的,边角磨得发白。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几本书、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小布包,布包里装着几块碎银子和一张文书。
黑白默默想到,也不知道书生是如何藏下这些东西,这人心眼还挺多的。然后把包袱系好,背在另一个肩上。
赵县尉从院子里走过来,看见黑白背着两个包袱,问他:“小师傅,这是你的?”黑白点了点头。赵县尉没有多问,转身去指挥手下把土匪押起来。
下山的路上,黑白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官兵。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脏兮兮的,还有树枝刮出的红痕。但他走得很快,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倒像走了很多年山路的老把式。
到了县衙门口,书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坐在门槛上,受伤的腿伸得直直的,旁边放着一只小碗,碗里还剩半碗粥。阿绯蹲在他旁边,正埋头喝粥,喝得呼噜呼噜的,胡子沾满了米汤。书生先看见黑白,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阿绯听见动静,从碗里抬起头,看见黑白,扔下粥碗就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黑白把两个包袱卸下来,蹲下身,把阿绯抱起来。阿绯用脑袋蹭他的下巴,蹭得他满脸米汤。他没有躲。
书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了看黑白身上的两个包袱。黑白把蓝布包袱递给他。书生接过去,打开,东西都还在,为了保住这些东西,他在山上没少费劲。
他把文书拿出来,展开,检查没问题后然后折好,贴身收起来。看着黑白。“谢了。”他说。黑白摇了摇头。
他们在县衙门口等了一会儿,衙役把他们带进了花厅。周县令已经换了官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师爷说什么。看见他们进来,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书生坐下来,黑白站在他旁边。阿绯从黑白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周县令,又缩回去了。
周县令看着黑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这孩子脸上有伤,衣服破了,鞋上全是泥,但站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没有一点怯意。他想起昨晚赵县尉回来时说的话——“那个小道士,一个人冲在前面,给我们带路,土匪冲过来他也不躲,力气大得很,一棍子撂倒一个。”
“黑白,”周县令开口了,“这次剿匪,你功不可没。本官已经写了奏折,上报朝廷,为你请功。”
黑白愣了一下。“请功?”
“对。”周县令笑了笑,“你虽然不是官兵,但带领官兵剿匪,有功就要赏。这是朝廷的规矩。”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各二十两。“这是给你的赏银。”
黑白看着那两锭银子,没有伸手。周县令把银子推到他面前。“拿着。这是你应得的。”黑白想了想,拿起银子,揣进怀里。阿绯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眼睛盯着那两锭银子,亮亮的。它的爪子动了动,想伸出去摸,又缩回来了。黑白按了按它的头,把它按回去。
周县令又转向书生。“顾公子,”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你这次落榜,不必气馁。本官当年也是考了多次才中了进士。科举这条路,急不得。”
书生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周县令当年的科举心得。从四书五经的要点到策论的写法,从考场的注意事项到考官的心理,写得详详细细。
书生的手又抖了。他抬起头,看着周县令。周县令笑了笑。“拿着。你下次一定能成。”
书生的眼眶又红了。他把信封贴身收好,站起来,拱手行礼。“多谢大人。”
周县令又拿起一个布包,递给书生。“这是给你的赏银,也是二十两。你虽然不是官兵,但你在山上待了大半个月,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报官,又帮着我们带路——黑白能跑出来,你也有功。”书生接过银子,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县令看着拿到银子后神色不同两人,面露微笑。他没告诉两人,这银子是他自己补贴的,想朝廷表功需要时间且拿不到这么多银子。但是看着两人拮据的样子。他就自己提前发给他们了,也方便他们赶路。
黑白没有太多经验,不知道县令的良苦用心,但书生猜到了,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更加感激周县令了。
事情还没完。土匪被押进大牢,周县令升堂审案。黑白和书生站在堂下,看着那些土匪一个一个地被押上来,一个一个地招供。黑老大跪在堂下,低着头,不说话。瘦高个瘫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把所有的事都抖了出来——什么时候抢的哪一家,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银子,埋在哪里。
受害的村民也被叫来了。有的是被抢了货物的商贩,有的是被杀了儿子的老人,有的是被抢了女儿的父亲。他们跪在堂下,哭的哭,喊的喊,有的哭得晕过去,有的喊着要土匪偿命。黑白看着那些人的脸,那些脸上有泪,有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泥坑里挣扎了很久,终于看见有人伸出了手。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阿绯。阿绯也看着他。
退堂以后,黑白没有走。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受害的村民一个一个地走出来。有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拄着一根棍子,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她的儿子被土匪杀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黑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站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两锭银子,转身走回花厅。周县令正在跟师爷说话,看见黑白进来,愣了一下。
“周大人,”黑白把那两锭银子放在桌上,“这个,请你帮我给那些村民。”
周县令惊讶地看着他。
黑白说,“我是修道之人,无需太多身外之物。”说完这句话,黑白不再开口,但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看见那些可怜的人,心中很是怜悯。
周县令看着这个身姿挺拔的小道士,心中赞叹不已。他拿起那两锭银子,收起来。“好。本官替你转交。”
黑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黑白。”周县令叫住他。黑白回过头。周县令看着他,“你很好。”他说。
黑白朝他行了一礼后走出花厅,阿绯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黑白,你把银子都给出去了,咱们后面拿什么买吃的呀?”它的声音很小,怕被旁人听见,但语气里全是着急。黑白低头看了它一眼。“我们还有银子。”
“哪有银子?不是全给出去了吗?”
“下山的时候,我带了银子。”黑白说,“你忘了?从道观下来的时候,我带了。”
阿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黑白从道观带下来的银子,加上后来王老板给的香火钱,拢共不到十两。那些银子他贴身藏着,没放在包袱里,土匪没搜走。他摸了摸怀里,硬硬的,还在。
“那些银子够你吃的了。”黑白说,“你一只小小的狐狸,能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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