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谈一谈?
决定金蝉脱壳的时候不谈,装昏迷作壁上观的时候也不谈,现在谈?
易肩雪笑容可掬。
“梁护军,使相让你别闹脾气了。真是的,大家本来开开心心的,你偏要搞这么一出,闹得大家都不高兴。”她说,“我三师兄心眼最小了,你这么掐着他脖子,他心里一定恨死你了,小心他以后报复你。”
梁护军怕这个?
不过一个两道瑕的小子,报复他?轮得着花无杞吗?
看易肩雪催他放人,他又觉得小铜庐只是故作无情,实则还是非常在意同门性命的,还想再争取一番,“你先松开使相。”
易肩雪一把勒紧了鲍使相的衣领。
“鲍使相,梁护军竟然不听你的话欸。”她语调惊奇,用哄小猫小狗的轻快语气说,“我好想看看他要多说几句话。”
鲍使相被她勒得眼珠子都外翻了。
易肩雪松开了手。
“一句。”她轻轻说。
梁护军被她惊呆了。
“你疯了?”他忍不住大喊。
难道她当真一点也不怕鲍使相的报复?
就算有奇诡能力傍身,也不代表她就能高枕无忧了啊!
易肩雪又猛地攥紧了鲍使相的衣领。
梁护军再也受不了了。
他松开花无杞,一把把后者往竹床边推去,大吼,“你赶紧放手!”
他多说一句,易肩雪就多勒鲍使相一次,岂不是成了他的错?
等鲍使相喘过气,他还活不活了?
她不要命,他可是要的。
易肩雪松了手。
“原来就两句啊?”她好像很失落,“梁护军,鲍使相说你是亡命之徒,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很大呢。”
这本来就是一句笑话。
假如梁护军胆子真有那么大,他们也不会半个月绕四次路,最后金蝉脱壳了。
鲍使相趴在竹床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
“老梁,别折腾了。”他说。
事到如今,鲍使相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比心狠手辣、比胆大包天、比悍不畏死、比临机应变,梁护军输得裤子都找不着。
后生可畏,对亡命之徒也起效。
鲍使相抬头看看。
梅镇绮和潘一纶一左一右地守在竹床边上,就连花无杞缓过气了也凑在后面,把他堵得严严实实,只觉平生看人最走眼的一次就是今日。
谁能想到一张天真明媚的笑脸下,有的是心眼和手段呢?
他原以为小铜庐的三个师兄是宠爱师妹,然而如今再看,到底是宠爱她还是被她手拿把掐,实在很难说。
鲍使相其实是个文人,来不了太多武的。
文人有文人的办法。
他在竹床上喘了半晌,忽而问易肩雪,“你是青陶易家人?”
小铜庐师兄弟们都看向师妹。
师父和师妹都是易家人,这事从未瞒着师兄弟三人,但这件事就像是“师妹是个小姑娘”一样简单、寻常,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把它当回事。
他们认识师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提起“青陶易家”。
尤其还是这样把它当回事的语气。
易肩雪答得很爽快。
“是啊。”她说,“鲍使相,你真聪明。”
又是这种敷衍小孩儿的夸奖。
鲍使相脸又黑了。
像他这种上了年纪又有点地位的老男人,最喜欢把别人当小孩儿训,偏偏在这姑娘面前只能反过来。
“不是我聪明,是你们易家名气太大。”他重重地说,“易林弈、易披萝、易披裘、易披蓑,普天之下谁像你们易家一样有四个五道瑕?可惜全都死了,不然哪还有其他人的位置?”
花无杞不由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他在鲍使相的话里听到了师父的名字,可是师父没死啊?
梅镇绮不动声色地横了一眼过去。
他神色寒峭,岿然不动,显然没有一点意外。
花无杞只好把疑惑收回去,幸好他还是个猪头,那点惊疑并不明显。
然而脸上的疑惑好收,心里的疑惑却难消,他偷眼去看二师兄,却发现潘一纶脸上残留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们到底都懂什么了啊?怎么他一点也没明白?
鲍使相还在说话。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你的来历。”他说,“你们易家人很好分辨,因为很少有谁家起名像你们家一样古怪又难听。”
哎嘿?好好说着话,怎么还阴阳怪气的呢?
易肩雪很不高兴。
“我的名字算是很好听的了。”她气鼓鼓地说,“你是没见识过我堂哥堂姐的名字。”
鲍使相不接这话,没法接。
“你以为你的巫术精妙,能制住我。”他说,“可天底下会巫术的,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吗?大司徒麾下也有你们易家人,我去请他们出手为我解咒,你又该如何呢?”
他说罢,便紧紧盯着易肩雪的脸,想看她会不会惶乱。
易肩雪又让他失望了。
“那也很好啊,都是一家人,你带我一起去,我还要叫他们叔叔姑姑呢。”她笑眯眯地说,“到时候说不定也不用你把我引荐给大司徒了。”
旁观的师兄们都很佩服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倘若师妹和易家人真的很亲近,也就不会在小铜庐待八年了。明明她离开青陶那么多年,这会儿居然还能这么开朗自信。
鲍使相却摸不透她的根底。
“你们天南海北分别那么久,就算是亲戚,只怕也搭不上话了吧?”他说。
易肩雪有点迷惑。
“为什么?”她说,“都是亲戚,多见两次就熟了嘛。”
才说她心机深,这会儿又好像浅了。
又有点天真不谙世事的样子了,好像真心觉得亲戚之间理应有情分。
以鲍使相对长安城里那几个易家人的了解,事情可不是这样的。
鲍使相盯她半天,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装的。
……这姑娘到底什么路数?
“好,既然你是易家人,那就好说了。”他做了决断,“我是大司徒的门生,你家过世的易二姥姥易林弈从前是大司徒最信重的心腹,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切说开也就罢了。”
鲍使相说,“这一路就多谢你们护卫,等到了长安,我亲自把你和你师兄引荐给大司徒。”
这下皆大欢喜。
大家都放下心,彼此再无芥蒂,和乐融融,歇上两个时辰,就启程直奔长安。
——这是不可能的。
梅镇绮出门时侧身问师妹。
“你信他?”他问。
易肩雪朝他做了个鬼脸。
“一个字都不信。”她说。
鲍使相是没招了,不是没心机了。
落到他们手里,他心里没谱,当然要攀攀关系稳住小铜庐,可等到他回了长安,还有的是文章可做呢。
梅镇绮料想她也不会信。
师妹虽然总是很天真、想一出是一出,但关键时比谁都精。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师妹是易家人,这本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她娇气挑剔,几个师兄偷偷叫她“大小姐”,但谁也没有把它当真。师兄妹四人相处八年,师妹地位有些特殊,但和师兄们大致还是一样的。
师兄就是小铜庐的师兄,师妹就是小铜庐的师妹。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身份。
可今日在鲍使相面前,他才蓦然意识到,所谓“无关紧要”的事……到底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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