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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坟鬼唱鲍家诗(七)

这场梦里,伊镇抚使离她更近了。

依然是模糊的脸,很陌生,却又好像很熟悉。

她感觉她似乎不讨厌这个人,但又有股无名的排斥。

她既确定要勾引他,又很恼怒于自己要勾引他。

如果她讨厌这个人,也许还不会这么恼怒。

伊镇抚使微微地动了一下。

她很快意识到他是要发难了,他一看就是那种很冷酷、很难对付的人。

“你来找我合作吗?”他问。

她笑了。

“我不是找你合作。”她轻轻地说,“我是求你帮我。”

他突然不说话了。

不知怎么的,她就感觉到那冷酷姿态下的巨大惊愕。

他好像愣住了,好像没听懂她说的话。

又好像听懂了,只是难以置信。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说得很平淡,还带点漠然,然而凝视他的目光却很柔婉,好像一无所有、祈盼他的拯救,“除了来你这里碰碰运气,我也没处可去了。”

她装的。

虽然一无所有,但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拿回一切,还会让所有背叛她的人付出代价,她只需要帮手,不需要拯救者。

伊镇抚使直直地盯着她。

那目光其实没有太多讨人厌的地方,可他太直勾勾了,他一定是个特别强势、特别难缠的人,只凭目光就能将人点燃。

她竟然有点不自在,几乎有点装不下去。

“你有情人吗?”他问。

虽然她确实是来勾引他的,但他也太好勾引了。

这人得贪财好色到什么地步啊?

“……没有。”她说。

他点点头,不知道信没信。

“如果有,断了。”他说,“我没有情人。”

她倒也没想知道这个……

“……好。”她说,莫名有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要干什么。

他却好像已经完全接受这件事了。

“顾家暗通琴、棋、画三逆,我奉大都护之命将幽赏园拔除,马上回长安复命。”他说,“你跟我一起走,没人敢拦你。”

这和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这好像有点太简单了。

伊镇抚使定定看她一眼,好像对她的迟疑很不耐烦。

“我对你有意思,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他说,“要不然你怎么会来找我?”

——要不然你怎么会来找我?

“噼啪”。

陋室里,灯花爆了一瞬。

易肩雪醒了。

青灯照壁,破窗漏瓦。

梅镇绮抱着刀守在竹床边上。

见她惊醒,投来目光,“还没到丑时,还有两刻钟。”

易肩雪摇摇头。

她随手把鲍使相推远点,坐起来发怔。

这姿态很少见,梅镇绮又看她一眼。

“又做噩梦了?”他问。

是做梦了,但不是噩梦。

至少这次不是。

易肩雪又摇摇头。

她坐在竹床边缘怔怔地出神了半晌,突然挪到了梅镇绮边上。

“我好像被人下咒了。”她小小声,很认真。

梅镇绮一惊。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易肩雪看起来也很迷惑。

“我做了个梦。”她说。

梅镇绮紧绷的神情凝固了。

他总觉得这对话有点似曾相识。

“你又梦到自己被人背叛了?”他沉默一瞬,说。

易肩雪点头,又摇头。

是被背叛了,但那是上回的事,这回没梦到被背叛的事。

“我又梦到我去勾引那个色鬼了。”她说,“这个人简直太好色了,我还没怎么勾引呢,他就上钩了。”

梅镇绮无言。

不成功她要生气,成功了她也不高兴。

“那和下咒有什么关系?”他问。

易肩雪拧着眉头思索。

“易家的巫溪残篇其实有三章,寐魇篇、祝由篇、厌胜篇,我只学了祝由篇,其他两章都没来得及学。”她说,“寐魇篇就是通过梦境给人下咒的。”

原来她怀疑这个梦是别人下的咒。

梅镇绮微微沉下脸色。

他低声问,“确认吗?”

易肩雪一番思索,摇头。

“不确定。”她说。

梅镇绮刚绷起的脸色又凝固了。

他回以沉默。

易肩雪也很不高兴。

她没察觉到巫术的痕迹,可为什么没有呢?就算对方是四道瑕,也不会一点痕迹也不给她留下。

“难道有五道瑕在暗算我?”她纳闷。

可她最近根本没遇见什么五道瑕啊?

就算遇见了,人家随手就能杀她,干嘛要下咒啊?

……就为了让她在梦里勾引伊镇抚使?

可伊镇抚使根本不需要勾引啊?

他本来就在钩上了。

易肩雪托着腮,一点都想不明白。

第一次做梦的时候,她已偷听过鲍使相和顾越楼的谈话,但两人说话很简略,总以“园子”代称,她根本没听到“幽赏园”这三个字,却在当夜梦到了。

梦醒来,她就听说一行人将要前往幽赏园了,而以顾越楼的性子,在这世道里,真的有可能将幽赏园变成梦里遍地横尸的模样。

如果梦里的“幽赏园”并非子虚乌有,那“伊镇抚使”“大都护”又是否确有其人?

倘若真有伊镇抚使这个人……

也不知道他长得好不好看,如果他长得不好看,那也太丢她的人了。

就算是梦也丢人。

易肩雪细想一番,不寒而栗。

她决定以后绝不能再提这事了,免得伊镇抚使确有其人、还是个丑八怪,折了她的面子。

被人下咒还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丢人却是一辈子的事。

梅镇绮眼看着她脸色变来变去。

“有想法了?”他问。

易肩雪赶紧摇摇头。

她现在就要让大师兄也把这事忘了,最好这世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勾引到一个男人,他是不是就会死心塌地、百依百顺、当牛做马、赴汤蹈火了?”她异想天开。

梅镇绮真是被她气死了。

说被人下咒的是她,现在不当回事的也是她。

“你做什么美梦呢?”他没好气地说。

啊,原来不能啊?

易肩雪好失望。

她刚才还在想,如果勾引人就这么简单,她就多勾引几个好看不丢人的,让他们给她当牛做马。

“那还不如你呢。”她坐在竹床边缘,两条腿一摇一晃,“至少你绝不可能出卖我,赚了钱都给我花、会给我当牛做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为了我可以不要命……”

怎么说着说着还偷偷夹带心机呢?

梅镇绮额角微跳。

“我什么时候说我会给你当牛做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他问。

易肩雪顿时好委屈的。

“你上次明明答应过我了。”她控诉。

梅镇绮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易肩雪瘪瘪嘴。

“你不记得啦?”她说,“前天夜里,我在你屋里哭,你为了安慰我,已经答应我了。”

胡说八道,他压根没有答应。

他当时只是把话岔开了。

但师妹可不认。

“呜呜,你说话不算话。”她抬手就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咽咽地说,“我要把二师兄、三师兄和鲍使相都叫醒,还有梁护军,一起叫来评评理。”

坏了,这招被她试出来了。

梅镇绮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能治一治易肩雪?

他反正是没见过。

“当牛做马可以。”他沉默了一会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行。”

她本来就能闹,他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日子还过不过了?

师妹很不满意。

“你本来就在给我当牛做马。”她说,“你这样根本就什么都没答应嘛。”

原来她也知道他在给她当牛做马啊?

梅镇绮恼火得无以复加。

“那就算了。”他冷着脸说,“你找别人去给你当师兄吧。”

易肩雪从眼角偷偷睇他。

梅镇绮不理她。

师妹鼓起腮帮子,像只河豚。

“小气鬼。”她拿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戳他,“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梅镇绮都不稀得说她。

他要是小气鬼,这世上真没有对她大方的人了。

师妹又偷偷观察他。

她朝他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梅镇绮抱着胳膊往边上坐。

易肩雪干脆直接把他挤到墙角了。

“没争气,你脾气好差呀。”她哼哼,“不许生我气,不许生我气,不许生我气。”

梅镇绮真是受不了她了。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能治一治易肩雪?

……他反正是没见过。

也没想过。

“没生你的气。”他不得不开口,“是我脾气不好而已。”

易肩雪悄咪咪地笑了。

“没关系的,”她这会儿可大方了,“大师兄,我不嫌弃你脾气差。”

得了便宜还卖乖。

梅镇绮没好气地瞪她。

然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眼也没瞪起来,反倒是唇角勾起了,压也压不住。

师妹心满意足地躺回竹床上,竹床嘎吱一声响。

花无杞迷迷瞪瞪地醒了。

“师妹,你怎么躺到大师兄那边去了?”他揉着眼睛问,“你刚才不是另一头吗?”

梅镇绮脸都黑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叫“躺到大师兄那边去了”?

这是当师兄说的话吗?不像话。

花无杞没得到回答,他也没在意。

他睡前喝了太多茶水,这会儿摇摇晃晃地去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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