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一夜未眠。
天子在意的事不多,继任之君的身份与能力算是其一。而通过后世之人的争吵,李怀瑾已明悟他们不喜昭庄帝李谂的缘由——正史中,李谂不仅血统存疑,且对他这个父皇不甚尊重。
[无论亲爹是李怀瑾还是李从瑜,李谂对他名义上的爹好点能怎样。家里真有皇位继承,结果对给他皇位的爹那个态度,呵呵,不愧是大昭第一白眼狼。]
[哪里比得上李怀瑾,杀父传言到现在都广为流传,还说他是什么无辜纯洁白莲花?笑死,我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骂李谂的你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昭太祖死在出征路上根本无须质疑好吧。何况骂骂李谂怎么了,对妈不好对爹不好对疑似亲爹的小叔更坏。大昭后面皇帝那三分之一的白眼狼概率就是遗传的他吧!]
李怀瑾:“……”
后人似乎因着什么都能吵起来。
关掉荧幕,李怀瑾闭了闭有些酸胀的眼。他当下无子,甚至后宫都空空如也。而在后世人口中,疑似李谂生父的李从瑜亦是如此。
既如此,便没什么好忧虑的。
……
转眼便是正午时分,红日高悬。
刺眼的日光撒在御案,为最后一份奏章打好朱批,李怀瑾落下笔。赤红的笔尖像饮饱鲜血的箭矢,直直对着顾何惟。
“来人,为左丞赐座赐茶。”
天子温言,顾何惟一顿,拱手道谢。
茶盏落到桌案,内侍快步退去,只留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今日传召左丞,所为之事,唯天幕尔。”李怀瑾轻声道:“昨日天降异象,牵连众多,实非我所愿。”
“天幕所言固多为戏说,却也不乏史实。太尉在其口中是谋反大罪,众臣皆知。我不好让太尉蒙受冤屈,更不好委屈太尉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昨夜便让仪鸾司去京郊探查,欲还太尉清白。可是……”
李怀瑾停顿片刻,才道:“可是,仪鸾司却当真在城郊搜出了数百兵甲。”
垂眸看向杯中死寂的茶水,李怀瑾弯了弯唇角,似苦笑道:“那时闹的动静有些大,不知左丞可有听闻?”
“……”顾何惟缓缓颔首:“太尉之事,臣已听闻。”
默了默,他又道:“陛下圣明。”
李怀瑾笑了笑:“圣明是算不得的,不过做了该做的事。只是太尉被仪鸾司提审后咬死不认兵甲,只道是诬陷栽赃。”
“太尉忠贞为国,我也忧心是有人借神迹发挥,陷害太尉,便叫仪鸾司查下去。”说着,李怀瑾叹了口气:“只是众臣弹劾太尉的奏章,今早便已递到了御案之上,我也不好视若无睹……”
从天子客套的腔调起,顾何惟便已明白了天子的目的。
他当即道:“臣可为陛下分忧。”
李怀瑾弯眸道:“顾左丞总是这样贴心,那便有劳了。”
端起茶盏,天子话锋一转,似话起了家常:“左丞昨夜休息的可好?”
顾何惟缄默,李怀瑾便明白了什么,道:“我亦一夜未眠。毕竟昨日异相现世,恐难有人能安眠。何况……你亦受了不小的牵连。”
“……”顾何惟忽道:“陛下,臣有罪。”
李怀瑾一顿,问:“何出此言?”
凝视着绛紫的衣摆,顾何惟的声音平静:“天幕……臣玷污了陛下的声名,臣有罪。”
明明神情依旧冷若冰霜,李怀瑾却生生在顾何惟的眉眼中看出了几分愧疚。
李怀瑾:“……”
倒不出乎意料。顾何惟为人就是如此,无论在旁人面前如何冷血无情,于李怀瑾身边时,他都和柔媚上,将姿态放的很低。
但李怀瑾还是失笑:“顾何惟,天幕固然荒唐,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顾何惟想再说些什么,天子却起身,慢悠悠地行至他的身后,将双手按上他的肩头,制止他同样起身的动作。
“你没有玷污我的声名。古往今来,多少朝臣与天子亲近,我也总会有自己的近臣。而走的近了,就总会被人捕风捉影,这并无妨。只能说明你我君臣相得,不是吗?”
微微倾身,李怀瑾笑看着顾何惟:“天幕所言多为后人臆想。因此若过分在意,才会让人怀疑是否为真。难道你想看这样的结果?”
“我倒不介意,只是顾左丞为人刚直,难道想入佞幸列传?”
天子的眉眼近在咫尺,璀璨的金眸熠熠生辉。
“陛下……”
顾何惟一时哑然。
“朕与左丞清清白白,不是吗?”
避开天子的目光,顾何惟沉声道:“……陛下说的是。臣失态了。”
李怀瑾倒也不介怀。他又笑了一声,看着顾何惟垂下的眼帘:“但天幕有一句说的不错——我的确喜你爱你,视你为肱骨之臣与我的忠良。”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又顿了顿,顾何惟才道:“臣也敬爱陛下,愿追随陛下,至死不离。”
李怀瑾却道:“什么死与不死,朕的左丞就要长命百岁,好好的和朕一起建功立业。”
“……”顾何惟低声:“谢陛下不弃。”
拍了拍顾何惟的肩,李怀瑾弯起眉眼,回到了位置上。他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只道:“说来,昨日天幕消失后,朕便得到了一物。”
“其中……”
李怀瑾放出小天幕,看向顾何惟,却见顾何惟仍垂眸看着杯盏,显然并未发觉什么异样。
李怀瑾:“……”
李怀瑾有些惊讶。
竟是独他一人可见?哪怕是昨日与他一同登上天幕的顾何惟,也不得见这小天幕?
想了想,李怀瑾又释然了。小天幕中的宝物不能为他人所看,让他人与他一起爱而不得固然可惜。但他是天子,得了这份殊荣倒也不意外。何况,仅他一人可见倒多了几分益处——当然,若是天幕也能独他一人可见,便更好了。
思至此处,李怀瑾笑着开口:“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亩产三十至八十石的良种,以及一些牲畜,还有火炮与鸟铳。”
李怀瑾说的分外轻巧,似天幕带来的只是什么平平无奇之物。
可顾何惟却一怔,不敢置信道。
“亩产……三十至八十石?”
声音不自觉提高,又克制地落下,顾何惟听到自己问。
而李怀瑾骄矜颔首:“不错。当下我面前正摆着此物,只可惜……此物似乎仅我一人可见。”
顾何惟闻声看向天子身前,却只见一片虚无。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虽被那神器排除在外,顾何惟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纵使天幕说,世上从没有什么是天赐。但在顾何惟看来,天子既然是天子,统万民,便必然得上天宠爱。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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