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路线从徐淮废城东南角出发，穿过一片塌陷的居民区，往西北方向的山地延伸。标注的终点在城外三十里处，灾变前是军事禁区，现在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盛安泽走在最前面，背着他的大弓，白色羽绒服在灰蒙蒙的废墟里格外扎眼。霍文浠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深沉。

苏桢走在中间，步伐不紧不慢，顾程在他身侧像一团晦暗的影子。

江下走在最后，和前面的人隔着十几步距离。

“咱们是不是应该排个队形什么的？”盛安泽回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比如说，我开路，老霍断后，你们三个走中间？”

霍文浠深沉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行？”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霍文浠双手抱胸，“开路的人得有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

苏桢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头也没回：“走了。”

盛安泽瞪了霍文浠一眼，追上去。

霍文浠在后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敛了回去，重新端出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江下走在最后面。

五个人像四组互不相干的路人，依然各自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到达目标地点，地图上标注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一处塌陷的建筑废墟。他们在废墟下面找到一条通道，通向原军事禁区的地下层。

入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霍文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冷烟火，掰亮，扔进去。

冷烟火在地上滚了两圈，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五个人陆续进入。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墙上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混凝土。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好久远，”盛安泽压低声音问，“我看着这些建筑怎么好像有些年头了，你那个地图是不是搞错了？”

没人回答他。

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霍文浠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前面有声音，某种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风吹过细小的孔洞，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打转，有点瘆人。

霍文浠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

苏桢冲他点了点头。

霍文浠深吸一口气，转过拐角，猛地停住了。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开间，里面站着二三十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灰绿色的军大衣，头上戴着钢盔，手里握着步枪。不是印象里的军装，看着像老电影里，四十年代的日本兵，或者伪军。他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遗弃的蜡像。

听见动静，那些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张风干几十年，灰白的脸。皮肤干瘪，眼窝深陷，眼眶里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嘴微微张着，露出发黑的牙龈和牙齿。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活尸。

霍文浠退回来，压低声音：“二三十个，全副武装。”

苏桢皱了皱眉：“绕得过去吗？”

“绕不过去。这是必经之路。”

盛安泽从后面探出头来，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缩回来，脸色有点发白：“这么多？”

“怕了？”霍文浠问。

“谁怕了！”盛安泽瞪他一眼，“我在想怎么打。”

“不用想。”霍文浠伸出手，按在盛安泽后背上，轻轻往前一推。

盛安泽踉跄着冲出去，一头撞进了大开间。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盛安泽愣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又看了看面前那些缓缓转过头来的活尸，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

“霍文浠！你他妈——”

活尸们动了。

它们不像电影里那样慢吞吞的，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关节僵硬但速度极快的动作扑过来。步枪被当成棍子抡起来，砸向盛安泽的脑袋。

盛安泽顾不上骂人了。他蹲下，同时从背后抽出弓箭，一个翻滚，躲开第一波攻击，搭箭，拉弦，火焰在箭尖上燃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门外，霍文浠靠在门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深沉，语气平淡：“他在里面顶一会儿，我们先走。”

苏桢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顾程面无表情。

江下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霍文浠。后者正一脸正经地整理袖口，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苏桢转身往前走。

四个人穿过房间，进入另一条地道。

走了几百米，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路，一宽一窄，窄的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另一条是大路，宽敞明亮，但远远就能看见里面有成群的活尸在游荡。

苏桢站在岔路口，看了看地图。

“两条路都可能通向最终位置。走大路，要清掉所有守卫，耗时间。走窄路，可能更快，但不确定因素多。”

“那走哪条？”霍文浠问。

“分头走。”苏桢说，“一队走窄路，一队走大路。谁先到，谁等。”

“谁走窄路？”霍文浠问。

苏桢从地上捡起几根碎铁丝，折成五段，三段长两段短，握在手里。“抽签。短的走窄路。”

四个人依次抽。霍文浠抽到长的，苏桢抽到长的，顾程抽到长的。

江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铁丝——短的。

“我走窄路。”他说。

苏桢把地图上窄路的部分指给他看：“顺着这条通道一直走，尽头应该是一个大空间。我们在那里汇合。”

江下点头，转身走进那条窄路。

身后，苏桢的声音传过来：“走大路的，跟上来。”

江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上渗着水，脚下的石板湿滑。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完全黑了。他伸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忽然变宽了。他感觉到空气在流动，有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一股腐臭味，比刚才更浓烈，更刺鼻。

他放慢脚步，把锤子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江下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里面的空间大得出奇。像一个地下仓库，少说也有几百平米。四周堆满了木箱和铁桶，有的已经腐朽塌陷，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后面黑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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