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农械的设备到货前的那个下午，夏炎序没有去田里，而是坐在厨房的桌前，对着一堆星豆发呆。
酱油还要等两个多月。他算了算时间——开业才一个多月，酱油入缸也才一个多月，距离开缸还早得很。这个时间他想将豆瓣酱做出来，为了更好的麻婆豆腐。
但豆瓣酱用什么做？他之前想用星豆代替蚕豆，但心里一直不踏实。星豆的蛋白质含量和大豆差不多，但蚕豆是另一种东西——淀粉含量更高，口感更粉，发酵后的风味也不一样。用星豆做出来的，是“星豆酱”，不是豆瓣酱。他想要的是那种醇厚的、复杂的、发酵过的豆香，和辣椒融合后形成的浓郁底色。星豆不一定能给到他想要的味道。
他打开智能终端，调出KX-7791的生态调查报告，在豆科植物的分类里翻了很久。星豆是他在河岸湿地发现的，蛋白质含量高，适合做豆腐和酱油。但报告里还有一种豆科植物，他之前没有仔细看过——KX-未编号53，直立草本，高约半米，种子呈扁圆形，直径约一点五厘米，种皮淡褐色，蛋白质含量百分之二十二，淀粉含量百分之四十一。蛋白质比星豆低，淀粉比星豆高得多。这个数据，和蚕豆几乎一模一样。分布区域：北半球温带草原，距离星蕈森林大约两百公里。
夏炎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百分之四十一的淀粉含量。蚕豆的淀粉含量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到四十五之间。这个数据，几乎就是蚕豆。他马上将这种植物命名为“星蚕豆”。
他用智能终端给小二下了一条指令：带着飞行器去北半球温带草原，找到星蚕豆的分布区，安装传送基座，采集样本。小二从田里开过来，机械臂上还沾着星米的稻穗——看来今天收割任务比较重，小二正在帮小五收割。它抖了抖机械臂上的稻穗，把稻穗放进田根边的待处理区，然后滑到飞行器旁边，将飞行器收合成迷你版，用机械臂紧紧抓住，通过传送圈去了北半球。夏炎序看着小二消失的背影，希望今天它的行程能顺利。
等待的时间里，他开始指挥小厨神处理星椒。五公斤星椒，一个一个地洗净、去蒂、晾干。鲜红的浆果在案板上堆成一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的果香。小厨神用刀把星椒切成碎末——不是那种细腻的泥，而是能看到颗粒的粗碎。切到一半的时候，辣味熏得站在旁边的夏炎序眼泪直流，但小厨神没有停，依旧按指令切完，将星椒碎装进一个大碗里，加入星盐粉，搅拌均匀，放在一边腌制。夏炎序看这边不需要他再指导了，就拿起炒锅，继续接今天的订单。
大约三个小时后，小二回来了。小屋门口的蘑菇传送圈闪了闪，小二一出来就将飞行器恢复成正常大小，停靠在起落架上。然后它滑进厨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摞采集盒，整整齐齐地码在台面上。每个盒子里都满满装着淡褐色的、扁圆形的种子，比星豆大一圈，种皮光滑，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沟。是星蚕豆。
夏炎序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端详。形状、大小、颜色，都和地球上的蚕豆差不多。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和蚕豆一模一样。他咬了一小口，硬的，粉粉的，嚼碎了有一股青涩的豆香。他用扫描仪检测了一下：蛋白质含量百分之二十一，淀粉含量百分之四十二。和报告里的数据一致。
就是这个了。
他打开星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蚕豆酱发酵原理”。和酱油一样，蚕豆酱在联邦食品数据库里没有记录。他只能自己查原理、自己推流程。搜索结果弹出来几十条学术论文——关于豆类发酵的、关于辣椒发酵的、关于微生物菌群分析的。他翻了半个小时，加上在地球上的模糊记忆，大致理清了思路。
蚕豆酱需要两种主要原料——蚕豆和辣椒。蚕豆蒸煮后制曲，辣椒切碎后腌制，两者混合后二次发酵。这就是豆瓣酱的发酵原理。他把从北半球采集的星蚕豆倒进蔬菜清洗机里，洗了三遍，然后放入一个大盆里，加入足量的过滤水，放在一边。要泡一夜，明天才能蒸。星椒已经切好腌上了，明天可以直接用。
第二天刚好是休息日，他起了个大早。星蚕豆泡好了，一颗颗吸饱了水，胀得圆滚滚的，摸上去比泡之前软了不少。他把蚕豆捞出来，沥干水分，放进蒸锅里。大火蒸了两个小时，厨房里弥漫着豆子的香气——不是星豆那种浓郁的豆香，而是更清淡的、带一点青草气息的香。蒸好的蚕豆用手一捏就碎，里面是沙沙的、淡黄色的豆泥，比星豆更粉、更干。
他把蚕豆摊开在干净的案板上，晾到温热——不能太烫，太烫会杀死米曲霉；不能太凉，太凉菌种不活跃。然后他拿出之前没用完的米曲霉孢子粉，均匀地撒在蚕豆上，用手拌匀。每一颗蚕豆都要裹上薄薄一层黄绿色的粉末。拌好菌种的蚕豆铺在竹匾上，盖上纱布，放在温暖通风的角落里。接下来的时间，米曲霉会在蚕豆表面生长，长出白色的菌丝。这个步骤叫“制曲”，是豆瓣酱最关键的一步。曲制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酱的风味。
这颗荒星上的菌丝生长得比地球上快得多。地球需要两天，这里只需要半天。半天后，蚕豆长出了白色的菌丝。夏炎序蹲在竹匾前面，看着那些细细的、毛茸茸的白色菌丝覆盖在每一颗蚕豆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用手轻轻拨了拨，菌丝坚韧有弹性，没有发黑、没有发绿、没有异味——曲制好了。
他把菌豆和腌好的星椒碎倒进一个大盆里，加入星盐粉、蜂蜜糖浆、少许自酿酱油。自酿酱油是从那个还在发酵的罐子里舀出来的，才一个多月，颜色还是浅褐色的，味道偏咸，鲜味不足，但豆香已经有了。他用双手把所有的材料搅拌均匀，红色的辣椒碎裹在黄色的蚕豆上，颜色鲜艳得像一幅画。
搅拌均匀的酱料装进一个透明的发酵罐里，压实，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星盐粉——防霉。盖上盖子，但不拧死——发酵产生的气体需要排出去。他在罐子上贴了一张标签，写着“星蚕豆酱·第一批·入缸日期·星历 22345年10月3日”，然后把它搬到厨房阳光最好的角落，和果酒罐子并排。
果酒的玻璃罐里还剩下小半罐，液体已经从深紫色变成了琥珀色，清澈见底。辣白菜的罐子已经空了——新一批还在发酵，要再等几天。酱油的罐子在储物间的架子上，裹着遮光布，安安静静的。现在又多了一个蚕豆酱的罐子。看来之后要弄一个发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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