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翻五倍的那天早上，夏炎序是被智能终端的提示音吵醒的。不是平时那种平缓的“嘀——新订单”，而是一连串急促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嘀嘀嘀嘀嘀嘀——”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终端。屏幕上的数字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未处理订单：三百四十七份。他揉了揉眼睛，刷新了一下页面。三百五十二份。他打开后台数据，看了一眼订单的地域分布。核心星域从百分之四十三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一。其他分类的占比全部缩水，只有核心星域在膨胀，像一个正在吞噬周边星系的黑洞。

他又打开了“漫游者Eli”的帖子，浏览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回复超过一万条。帖子被“星际味蕾”论坛置顶了，标题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火焰图标——论坛最热帖的标识。他关掉帖子，回到店铺后台。订单还在涌进来。

然后他注意到店铺名称旁边多了什么东西。平时那个位置是空的，只有一个默认的灰色图标。现在那里多了两个小图标——一个金色的、闪闪发光的徽章，形状像一颗正在爆炸的星星，鼠标悬停上去会弹出一行字：“新星店铺——开业30天内订单增速前1%。”旁边是一个深红色的、像花朵一样绽放的标签，上面写着“好评如潮”，悬停提示：“连续30天正面反馈率95%以上。”他不知道这两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是系统自动授予的还是有人手动审核的。但他知道，它们挂在店铺名称旁边，看起来就很厉害。

他继续往下翻页面，在店铺等级的栏位里看到了另一个变化。等级从1级变成了3级，跳过了2级。3级店铺解锁的新功能列了一长串：平台抽成从百分之十降到百分之八、搜索结果排名提升、可设置每日限量、可开启预售模式。他在“每日限量”那一栏输入了“300”——蛋炒饭每日限量三百份，售完即止。然后又改成了“250”。三百份他做不完。

设置完限量之后，他又打开了星网首页。在“星际美食”频道的顶部，有一个滚动播放的推荐位，平时放的都是一些核心星域的知名餐厅。今天那个推荐位上是一张他熟悉的图片——蓝星食铺的店铺截图，深灰色的墙面、暖黄色的灯光、那扇圆形的窗户。推荐位的标题是：“一颗荒星上开出的小店，凭什么让核心星域的人疯狂下单？”

夏炎序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他没有花钱投广告，没有找人来写软文，没有做任何营销。但星网的算法把他推到了首页。不是因为他是谁，不是因为他在哪里，而是因为他做的东西好吃。系统是冰冷的、无情的、只看数据的。数据说他的店值得被推荐，系统就推荐了。

他关掉终端，起床，洗漱，系上围裙。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平时这个时间，厨房是安静的、空荡荡的，只有小厨神在角落里待机。今天厨房里多了一排银白色的金属柜子——瞬冷柜昨天到的，他还没来得及拆箱。看样子是小二它们帮忙搬进来的。他并不担心机器人会造反——他给它们下过指令，“看到有什么要帮忙的，就顺手帮一把”。它们只是执行指令而已。

他走过去按下了启动键，柜门自动弹开，冷气扑面而来。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层一层的隔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足够放五百盒果汁。他把昨天榨好的星紫果汁一盒一盒地放进去，关上门，设置好温度。瞬冷柜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三十秒后，柜门上的温度显示器跳到了零度。好了，果汁不限量了。他又花了几分钟把瞬冷柜连接到星网餐厅的自动投放接口，这样又可以省去一个步骤——客人下单后，系统会自动从瞬冷柜里取货、投射，不需要他手动操作。

早上七点，蓝星食铺准时开业。

之前排队的订单瞬间挤了进来。第一份订单在开业后的第一秒就进来了。星蕈蛋炒饭，辣白菜，星紫果汁。用户名叫“美食家007”，头像是一个戴高帽的厨师剪影。不认识。不是矿工老李。看来老李今天迟到了。

订单开始涌进来。不是平时那种断断续续的“嘀——嘀——嘀”，而是连续的、密集的、几乎没有间隔的“嘀嘀嘀嘀嘀”。夏炎序在灶台前忙活了五分钟，订单数量就从零跳到了六十多份。他不得不把自动接单的声音关掉——这声音像紧箍咒一样，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小厨神在角落里飞速运转，机械臂切菜、洗菜、拌菜、做豆腐，刀光和案板的碰撞声密集得像机关枪。小二和小五在田里来回穿梭，收割、搬运、播种，轮子在黑土地上压出密密麻麻的车辙印。养殖舱的鸡群在叫。瞬冷柜在嗡嗡运转。整个蓝星食铺像一个被突然踩下油门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转动。

中午十一点，蛋炒饭的限量二百五十份售罄了。商品页面上的购买按钮变成了灰色，旁边多了一行红色的小字：“今日已售罄，明日请早。”

留言墙上炸了锅。“我才看到就卖完了？”“老板你能不能多做点？”“我从核心星域跨了服务区来吃的，你给我看这个？”夏炎序一条一条地翻着留言，嘴角带着歉意地翘了翘。他也想多做，但他的灶台只有那么大，他的手只有两只，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下午两点，智能终端弹出了一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星际厨王大赛组委会”，标题是“邀请函——诚挚邀请蓝星食铺店主夏炎序先生参加第247届星际厨王大赛”。邮件正文写得非常正式，措辞恭敬得几乎不像是一个综艺节目的邀请函：“夏炎序先生，您好。我们通过‘星际味蕾’论坛的推荐了解到您的蓝星食铺，并对您的烹饪技艺深感敬佩。星际厨王大赛是联邦最具影响力的美食竞技节目，历届冠军均已成为联邦美食界的领军人物。我们诚挚邀请您作为荒星赛区的代表参加本届大赛，与来自各星域的顶尖厨师同台竞技。赛事奖金：一百万星币。冠军可获得‘星际厨王’称号及联邦美食协会终身荣誉会员资格。”

夏炎序盯着“一百万星币”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一百万。他现在的存款是两万多。一百万够他买多少东西？够他买一整套最先进的农业设备，够他把养殖舱升级到最高配置，够他在KX-7791上建一个真正的农场。但他看完了整封邮件，然后点了“婉拒”。

不是因为他不想去。是因为他去了，谁来看店？小二和小五可以种地，小厨神可以备菜，但它们不会炒饭。也许有机器人可以设置跟学模式，但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手法，换了不同的人，炒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炒菜不只是一种单一的机械运动，在制作的过程中，他的经历、他的认知、他的感悟，都会融入蛋炒饭当中。蛋炒饭是他一锅一锅炒出来的，辣白菜是他一片一片抹酱腌出来的，麻婆豆腐是他一勺一勺调味煮出来的。机器可以做很多事，但炒菜不行。

婉拒的邮件刚发出去，又进来了两封新邮件。一封是某餐饮连锁品牌的加盟邀请：“蓝星食铺的菜品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我们愿意提供资金、渠道和供应链支持，帮助您将蓝星食铺开到联邦每一个角落。”夏炎序看了一半就关掉了。他的店开在KX-7791上，不是因为它开在这里最方便，而是因为他的食材在这里、他的土地在这里、他的灶台在这里。开到联邦每一个角落？那他就得离开KX-7791，带学徒，复制配方。他不愿意。说他鼠目寸光也好，故步自封也罢，但外星人不是傻子。谁知道他们有了配方之后，还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另一封是一个食材供应商的供货请求：“我们注意到您使用的星米、星椒、星豆等食材具有独特的品质，愿意与您签订长期采购合同，价格是市场价的150%。”夏炎序想了想，回复了一句话：“抱歉，我的食材只够我自己用。”发送。

婉拒了三封邮件之后，他以为今天的“惊喜”就到此为止了。但他错了。

下午四点，智能终端又弹出了一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银河农械市场部”，标题是“合作邀请——关于农业设备的免费试用”。他点开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夏炎序先生，您好。我们是一家拥有八十年历史的农用机器人公司。近期在星网上看到了关于蓝星食铺的讨论以及您在店铺中的宣传视频，看到您用两台基础型农业机器人实现了五亩星米的规模化种植，这个效率让我们印象深刻。我们目前正在进行品牌转型，希望寻找一位具有代表性的用户进行合作。我们愿意为您免费提供全套最新型号的农用设备，包括自动犁地机、智能播种无人机、多光谱土壤检测仪等，不收取任何费用。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定期拍摄您使用设备的画面作为宣传素材，并露出设备上‘银河农械’的标识。您不需要为我们做任何额外的宣传，只需要正常使用这些设备即可。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进一步的沟通。”

夏炎序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自动犁地机。他正好需要一台。那辆破拖拉机已经报废了，他总不能自己翻五亩地。智能播种无人机。他之前用手撒种，撒得深浅不一、稀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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