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来得很快,教室从二楼搬到了四楼。
据说是因为四楼安静,离天空更近,离操场更远。
田栀子的新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窗外是一棵梧桐树。
试卷一张接一张,像梧桐叶子一样落下来,堆满了她的桌面。
就在她最忙的时候,有人却递来了纸条,“放学后,天台,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了,把纸条折回去,塞进笔袋里。
放学后她去了天台。天台的门平时是锁着的,但不知道被谁撬开了,挂锁还搭在门扣上,看起来是锁着的,其实一推就开。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全部吹到脑后。
顾淮已经在那里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门,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黄色的头发从暑假开始就没再染过,发根长出黑色,发尾还是黄的,半黑半黄地堆在头顶。
“什么事?”她问。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田栀子没有催他。她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等他开口。
“我喜欢你。”他终于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被风卷走了一半。他又说了一遍,更大声了:“田栀子,我喜欢你,高三太忙了,我怕我不说你就忘了,你考虑一下我呗。”
天台上很冷。
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田栀子看着顾淮。
他的耳朵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
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光,是一种很认真的、几乎有些灼人的亮。
“我知道。”她说。
顾淮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找我打羽毛球的时候。”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别到耳后。“顾淮,”她说,“抱歉,可能是我答应和你打羽毛球,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和你打羽毛球,只是单纯的想打球。”
顾淮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是因为那个转学的吗?”
田栀子没有说话。
天台上的风忽然变大了,把顾淮半黑半黄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额头。
他的额头很宽,眉毛很浓,平时被头发遮着看不出来,露出来之后整个人变了一个样子。
“他没和你交代半句就跑了,你还想着他什么呢?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没必要为了他拒绝陪在你身边的人!”
田栀子冷了语气,警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顾淮。”
顾淮笑了笑,“好,我不说他了,等高考结束后,我再找你。”
天台上只剩下田栀子一个人。
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往门口走去。
————
高三下学期,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粉笔写了“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数字每天更新,值日生负责擦掉旧的写上新的,像一个倒着走的时钟。
田栀子每天进教室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个数字。
不是焦虑,是一种确认。
确认时间在往前走,确认终点越来越近,确认这一切都会有结束的一天。
四月的时候,梧桐树开始发芽了。
先是枝头冒出一点点嫩绿色的小芽,然后慢慢展开,变成一片片小巴掌似的叶子。
田栀子做题做累了就抬头看那些叶子。
它们在风里晃,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她卷子上打出一个个晃动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笔尖停在草稿纸的某个公式中间,停了很久。
五月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在考试。
是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
教室是理实班的教室,座位是靠窗第三排。
她拿到卷子,翻开来,发现题目她都不会做。
她急得满头大汗,旁边却传来一阵轻笑。
田栀子看过去,那人正单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
然后她醒了。
————
信阳的春天来得比南城晚。
四月中旬,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的玉兰才开花。
陈寂每天下午放学后来医院,经过那棵玉兰树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
白色的花瓣,厚厚的,像蜡做的。
温淑的病床靠窗。她从三月开始就很少下床了。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隔壁床出院时留下的。
陈寂每天给绿萝浇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陈寂放学后来到医院。
玉兰花落了一地,白色的花瓣被来往的人踩碎了,黏在水泥地面上,变成一滩一滩褐色的痕迹。
他绕过那些痕迹,走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到六楼。
门开的时候,他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哭。
他爸站在病房门口。靠着墙,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低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拍了拍陈寂的肩膀。
他走进去。
他妈躺在床上。
眼睛闭着。
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叶子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一直垂到窗台边缘。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玉兰树的枝头已经没有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暮色里。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眼泪无声无息地流着。
温淑的葬礼在五月初。
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他妈提前选好的。
温淑的照片镶在墓碑上,是她病情还没恶化的时候拍的。
长头发,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亮光。
他把骨灰盒放进去。
泥土落下去的声音很轻。
一下。又一下。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他看见山脚的路边长着一丛栀子花。
还没有开花。花苞是绿色的,紧紧闭着。
他在那丛栀子花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
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那盏残缺的水晶灯的光斑打在墙上。
他从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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