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工事底部，蓄水池。

一道黑影从检修人孔滑入蓄水池内，他灵活地顺着内部爬梯一路向下直到触及水面，然后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潜入水中。

这是一个深井式的蓄水工程，整个池子被浇铸成一个高余40米的巨型圆筒，从高处俯瞰平静无波的水底如同一只猛兽的眼眶令人心底生畏。

黑影的跃入在水面上搅动出一道微小的涟漪，然后很快又被平静吞没。黑影像是一条游鱼一样飞快地向水底潜去，如果让潘依拉看到这个场景肯定会对这个无耻的男人破口大骂，因为男人流畅的姿态无疑是一位自由潜水的高手。

水体一开始是平静的，连四肢滑动的动作都激不起一丝声响，可是越往下潜却一反常态地有隐约的轰鸣声传来，甚至可以感到裹着身体的水流在微微颤动拽着人体下沉。

宋且慢知道此时的深度已经差不多了。他从腰间摘下潜水手电，一道小小的光柱照亮了整个蓄水池的底部，纵横交错的水管盘旋着贴在内壁上，底部是巨大的排水口此刻正轰鸣着以几百立方米每小时的速度飞快地排水。

如果是普通的潜水员见到这一幕肯定会畏惧地立刻原路返回，排水造成的巨大吸力与密集纵横稍有不慎就会被卡住的管道对每一个潜水者都是巨大的挑战。可是宋且慢没有一丝迟疑地继续增加下潜的深度，水体里掺杂的不明物体呼啸着向着底部飞去，被男人一个个章鱼般灵巧的翻身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水流将宋且慢卷到了管道区，他把潜水手电咬在嘴里，伸出双手双腿锁住一根粗壮的管道制止了自己继续下沉。

男人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像一条毛毛虫一样一扭一扭地顺着管道一点点爬行，他的目的地是管道尽头的出水口旁边，在出水口上方有一扇紧闭的气密门，那是整个蓄水池的调控室。

管道所能抵达的路径很快就走尽了，此时出水口的吸力已经到达了一种非常惊人的力量，出水口像是一只巨型管状蠕虫的吸口源源不断地吞噬的水体，宋且慢不得不狼狈地在管道上像蜗牛一样缓慢地绕行到管道的背面，让管道坚硬的钢铁外壳替他抵冲掉一部分吸力。

他抬头估量了一下自己与气密门之间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调整成仰泳出发的姿势，然后猛地松手蹬腿。

“咚！”

宋且慢感觉自己像个小型炮弹一样被发射出去了，然后精准打击到了气密门旁边的混凝土墙壁上，力度之大在几十米的深的水体内都能听见沉闷的撞击声。

但是他没有时间检查自己被暴击的肋骨，因为水流正疯狂地把他向着出水口的方向拖拽。在与水流的艰难搏斗中男人摸住了气密门的转动把手，把手在被接触的一刻就开始疯狂旋转，带着顽强不肯放手的宋且慢一起转了个完整的180度弧线。

宋且慢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涮了一圈，最糟糕的是这个意料之外的动作打断了他闭气的节奏，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速上升，横膈膜也开始快速抖动，这是体内的二氧化碳在急剧升高的征兆。

门框上的锁点随着他的转动依次松开，原本被紧压的气密胶条“嘭”地快速弹开，可是气密门没有如男人的预料打开，任由他用力到全身的骨节都开始噼啪作响，门依然纹丝不动。

高速流转的水流在门的内外造成了极大的压强差，像是一把巨锁锁住了气密门，仅凭人类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宋且慢感觉肺内的气体像是被气泵抽走一样无法抑制地流失，那是身体把力气过多的灌注在双臂上导致无法有效控制声门的闭合，他立刻停止了无用的蛮力，像条鮣鱼一样附在门上缓和全身紧绷的肌肉。

缺氧的状态下无论是对体力还是脑力都是一种极大的挑战，宋且慢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和每一条肌腱都在叫嚣着让他放弃现在的计划。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时刻，在黑暗与缺氧的恐慌里人很容易做出自以为正确的错误决定，无数优秀的潜水员就是因此被永远困在了水下的世界。宋且慢强迫自己摒弃脑海里的杂音冷静下来，现在剩余的氧气和体力都不足以让他躲开水流的卷席回到水面上，即使侥幸回去还有可能遭遇其他的玩家彻底打乱自己的计划，他不断地调整着口中潜水手电筒的角度试图在气密门上找到突破点。

潜水灯的光柱扫过气密门以及内壁上可以触及的每一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装置闯入宋且慢的视线，男人愣了一下，确认自己看见的东西并不是幻觉之后心里立刻无法抑制地狂喜。

那是气密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手动旋塞，一些手动控制的泄压门都会安置一个小的泄压阀防止压强过大导致门被关死，拧开旋塞将部分池水泄入门内就可以降低两侧的压强差。

宋且慢立刻松开一只手放任水流把自己的身体卷向更靠向气密门下方的位置，他的手指艰难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漩涡勾住旋塞用力一拨，旋塞无声地打开了开关，宋且慢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被什么咬住了一样，巨大的压强差把他的手指与水一起摁进了泄洪孔里。

气密门两侧的压强随着水流的泄入越来越小，气密门上的充气胶条也跟着膨胀起来，正在沉浸式跟自己卡在泄洪孔里的手指较劲儿的宋且慢一下子感觉背后那种压的自己快要窒息的推背感消失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噗通一下被水流推进了打开的气密门里。

气密门内狭小的集水坑一下子就被成吨的水灌满了，水位警报器开始嗡嗡作响。宋且慢顾不上被水浪拍得七荤八素的大脑，连游带狗刨地划到集水坑的右侧墙壁旁。

男人一挥拳打碎了紧急开关的防护罩，猛地按下紧急按钮。按钮被按下的瞬间应急系统立刻开始工作，气密门的应急自动控制系统接通，排水槽全面打开进行高强度运转，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集水坑里的水就被排得一干二净。

宋且慢感觉自己像一条咸鱼一样被拍在了地板上，在方才的混乱中他呛进去了不少水，此刻不得不跪在地上拼命拍打腹腔把水从肺里排出来。

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的缝隙里，宋且慢听见另一侧的门缓缓打开的声音。他抬头望去，眼前展开的是一个狭小却堆满了精密仪器与五花八门的操纵杆的空间，颜色各异的警示灯夹杂在其中此起彼伏地闪烁着，这就是整个储水系统的中央控制室。

侥是男人已经做足了预期，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愣了一下。宋且慢取出显示器搜索起来，奈何这里面除了水利工事的整体地图与弹药说明外没有任何与调控系统有关的信息。

“拔剑四顾心茫然啊……”宋且慢在控制室里转了一圈，他本来还想凭借正宗国产高考历练出的语文理解水平暴力破解这些操纵杆的用途，没想到巡视一圈之后震惊地发现这些操纵杆下印的文字既不是汉语藏语缅甸语也不是英文德文荷兰文甚至连世界语都不是，如果真的想把这些文字破解出来估计游戏要留给他一个上古猿猴进化成直立人的时间长度——前提还是这些真的是系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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