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附着混凝土而建的钢构平台在顷刻间化为了铁水,上下阶梯立刻失去了抓力点,像是多米诺一样接连倾倒。一时间“隆隆”的轰鸣填满了原本空旷的地下工事,像是蜿蜒的蛇骨一样贯穿整个输水系统的楼梯一节节崩坏脱落,挟着几万牛顿的冲量砸向工事里的输水水管,然后坠入蓄水池。
断裂的水管在高压的挤压下开始疯狂喷水,液体进入空中就被铝热剂的余温蒸发成蒸气,视野里立刻挤占满了足以灼伤人的高温蒸汽。
二楼管道区入口的平台上,一个虬鬚铁臂的独眼男人盯着脚下空荡荡的大厅,露出一个不出意料的冷笑,他举起手里的通讯器粗声吩咐道:“人已经掉到下游去了,等蒸气散了你们去收尸。”
说着男人转身走进了管道区。管道区内大部分的输水管都受到了爆炸的波及,此刻正哗哗地喷射着水,密集的液柱交织在一起,反倒是织成了一张隔绝高温的网。
男人涉过地面上哗哗的积水,向着管道区内部走去,他准备用闸门爆破弹炸开二三层之间的水泥板,使用这种暴力破解的方式直接到达底部的主阀室,顺便沿路清除掉全部的玩家。
他正暗自为这不费吹灰之力的胜利感到窃喜,一道细微的声响却混杂在流水的声音里闯入他的耳朵。男人敏感地回过头,视野里充斥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连一丝可疑的黑影都不存在。
尽管如此男人还是不愿意放弃一丝对自己造成危险的可能,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平台边缘,从怀里掏出一枚高温蒸汽弹,如果那两个该死的女人命大活了下来,那他也会让她们再一次以更加悲惨的方式死去。
离平台边缘的距离越来越近,即使是男人也不由得有些紧张。在越来越密集的心跳声里,他终于完全看清了平台下面的景象,离边沿将近两米的可视范围内都是一片空旷,入目的只是混凝土与钢筋的断壁残垣,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从这个高度在短时间内翻上来进行袭击。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实在是越仔细胆子越小,要是被同组的另外两个混蛋知道一定会骂自己是个怂货。
突然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放松下来身体上每一个部位的感觉就加倍反扑了回来,连带着平常被习惯的细微的感觉都加倍的敏感了起来。男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空旷的右眼眶,那个位置长期存在的瘙痒感在闷热湿润的环境下变得愈发难以忍受,每一次神经被挑拨产生的痛感都让他忍不住回忆起自己是如何无能的被仇人摁在地上失去了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再一次出现,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重新变回那个完整的威风凛凛的男人,即使为此填上多少条人命都在所不惜。
一想起自己实现目的的决心,男人的表情就愈发阴翳起来。
他转身重新迈开腿,盘算着把炸药安排在哪个地方才能把厚重的混凝土夹层炸碎又不至于让自己也跟着丧命。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男人感觉到一条轻柔的物体从自己的右后方迅速迫近,然后灵巧的裹住自己的脖颈。
其实这个过程是静默而没有声息的,全凭男人长期搏斗形成的第六触角感知,他迅速转身并想通过视觉的余光判断来袭者的方位,这时他又记起了自己空旷的右眼眶。
只是几秒钟的迟疑便胜负已分,那条腿迅速地缠紧男人的脖颈,秦问酒从管道区上方纵横的管道间顺势跃下,整个身体都跨在男人的肩膀上,用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关节去绞男人的脖颈。
男人粗壮的手臂钳住女孩与自己相比有些单薄的手臂与腿疯狂撕扯,可是却无法撼动那股平稳的力量分毫,混乱中他摸到了秦问酒一片粘腻的掌心,想也不想就狠狠捏紧。
剧烈的疼痛让秦问酒全身的肌肉都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在方才的爆炸临界点秦问酒做了一个违背人类对危险本能躲避的决定,她带着潘依拉在最后的几秒踏上了最后一层的台阶,借着爆炸的冲击力与火光绕过敌人的监视跃上了二楼的平台,代价是爆炸快速膨胀出的热量将她的整个手掌都烧得血肉模糊。
秦问酒感觉冰冷的液体从自己手心的伤口流出,自己的手在男人的握力下像是一个被捏爆的西红柿,剧烈的痛楚让她的感觉出现了错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一起被冷冻成了过冷液体。
尽管如此她依然没有松懈下一丝力气,这是她唯一能够击败男人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个绝佳的攻击点,她很难再赢下这个体力悬殊如此巨大的对手。
为了楚胧。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男人像是发狂的公羊一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处撞击,管道区的墙壁上管道密布如巨兽的血管,女孩的骨骼与钢筋隔着她的□□相互碰撞,发出沉默的砰砰声。
“嘎。”很细小的一声迸裂声从骨骼里传来,男人大喜过望,极度缺氧下剧烈的搏斗让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的判断信息了,他只是凭借着本能觉得这是女孩的脊椎被自己撞碎的声音,胜利者是自己!谁都没办法再一次打败他!
他想要张嘴大吼,这是他每一次战斗胜利后的庆祝方式,可是这一次整个颌骨都没有按照头脑的意志行动。
这种失控感从颌骨开始一路蔓延至手臂大腿乃至全身,“噗通”一声,男人沉重的身体逶迤进了地上的积水里。
原来这是我的脖子被拧断的声音,浑浊的积水争前恐后地钻进男人的鼻腔与嘴巴,男人在濒死产生的幻觉里想。
秦问酒精疲力竭地从战败者身上滑落下来,她吃力地抬手拔出男人胳膊上还在闪烁的蓝色芯片插入自己的临时卡槽里,然后从男人腰间解下他的弹药携行具缠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些已经完全看不见男人的呼吸吐出的水泡了,积水面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下来吧,我接着你。”秦问酒从积水池里站起来,哗哗的水从她的身上滚落,她走到一个算得上隐秘的角落抬起胳膊。
屋顶上密织的缆线耸动了几下,一只裹着防水靴的脚试探着伸了出来,然后粉头发的女孩整个从金属缆线间掉落出来直接把秦问酒扑了个满怀。
潘依拉把头整个埋在秦问酒怀里,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少女精心编好的满头发辫在方才的爆炸里都被冲散了,粉色的长发像是火烈鸟的羽翼一样滑落下来挡住了她的全部表情。
秦问酒备受伤痛的身体被女孩撞得忍不住抽气,一边又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她觉得潘依拉肯定是被方才的场面吓到了,一个发现自己独自被关在房间里都要大哭的小孩儿,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无疑是她目前人生中最大的噩梦。
她伸出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潘依拉的后脑勺:“好了好了不要哭,赢了就应该……”
话音未落,她感到身前一股推力,力气虽然不大但是足以把没有防备的秦问酒推倒在地上。
秦问酒震惊地抬头。
空间里一时寂静得只余漏水管的水流声,流水落进及腿深的积水池里激起一个个唱片螺纹一样的小水波,在防水手电筒的折射下把女孩们的脸庞映照得水光莹莹。借着这个仰视的角度她才看清潘依拉的表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恐与委屈,潘依拉的表情平整得像是被熨斗熨烫过一遍一样。
秦问酒突然想起自己在某个航班上为了消遣时间随手翻到的科普杂志,杂志里说火烈鸟的羽毛在出生时原本是白色的,是它们进食的大量酮式类胡萝卜素在体内氧化后影响了羽毛色素的表达。注视着少女藏在粉色头发后平稳得快要龟裂的白皙脸庞,秦问酒突然觉得潘依拉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娇弱。
她在愤怒,可是秦问酒不知道她为什么愤怒,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相识不过十几个小时的楚胧为什么愿意舍命救自己一样。一想到这个,秦问酒就感到一股比身体的损伤更加汹涌的无力感快把自己淹没了。
其实她远没有浦帆以及所有认识她的人以为的那样对一切都游刃有余,过度的早慧、渊博的知识储备和与同龄人完全隔离的童年让她童年充满了一种臆想中的人际交往关系中,而在真正步入社会后她又大失所望地发现没有人按照自己预想的剧本与自己产生联系。
当然如果是现在的秦问酒会假装大度地说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正常人谁会像达达尼昂或者西蒙·莱利一样莫名其妙地骑着一匹从某个都叫不上名字的贵妇人那里顺来的骏马跟你展开一场热血大冒险或者在某片超级大沙漠里来一场顶级械斗,不骂你一句天天发癔症顺便偷偷绊你一脚就感恩戴德山呼万岁吧。
但是至少十年前的秦问酒没有这种自己哄自己玩的阿Q精神,十几岁的小秦问酒选择了另一种愤世妒俗的生活方式,她干脆把自己关在家里自成一统,天天跟着自己设计出来的游戏小人唠嗑玩。一开始秦氏夫妇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相互庆幸两人生出来的孩子躲过了老生常谈的正正得负遗传悲剧,成功继承了夫妻二人的高智商并且还有继续发扬光大的趋势。
等他们意识到这其实并不算正常时整个事态已经像一只受惊的狍子一样一路疯跑且不受控制了,此刻的秦问酒俨然一副未来游戏大师的风范,独自一个人熟练的驯化了Unity、Godot、VS、Audacity等一众工具,又肝又氪地手搓了一堆在日后的世界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热议狂潮的游戏。
不过秦氏夫妇没有如此长远的目光,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女儿就是一个孤僻的怪小孩儿,每天躲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来敲去,连亲生父母都不愿多说几句话。
“她居然给自己做的游戏里的每一个人物都写了一个比红楼梦还长的维基百科,甚至还建模了几张足以以假乱真的几千年前的西伯利亚平原地图,你知道当我接到莫斯科大学教授的电话问我能不能把这些珍贵的历史资料授权给他做地理科考研究时是什么感受吗?整个世界都疯了!全世界都变成她的游戏了!”秦父是这样对他的朋友咆哮的。
这位朋友就是秦问酒未来的导师。在此之前秦问酒只在父母婚礼的相册里见过这位神人,相片里年轻的秦父秦母穿着结婚礼服浑身湿透的坐在一个橡胶皮划艇里,在他们中间是一个司仪打扮的英俊男人正开怀大笑举着香槟杯欢呼,被子里居然还有一只红色的小金鱼……
秦问酒也只是在父母交谈的只言片语里简单的了解过这张照片的故事,据说两位志趣相投决定共度终生的年轻人决定在东南亚的某个小岛上举行他们高雅的婚礼,没想到婚礼的当天某个不长眼的台风临时改变了前进路径,直接把一场数年后还被当地人津津乐道的暴雨带进了他们婚礼的峡谷里。婚礼现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汪洋,现成的宾客们四处大叫着躲避天上落下的暴雨和地上马上汇成湖泊的积水,神父也放弃了念完那一串老生常谈的誓词毕竟再不躲台风可能就真要去见圣父了……
就在年轻的夫妻绝望地以为这场未完成的婚礼就要这样狼狈的结束时,远处的峡谷尽头慢慢划过来一条黄色的小船……从婚礼的最开始就失踪不见的司仪先生嗨呀嗨呀地划着船桨,见到夫妻俩就热情地站起来挥手大喊:“秦望之我早上一听说这里要刮台风就赶紧买了这条船,正愁怎么把这大家伙从城里运过来呢没想到就下雨了!运气是真好啊!现在我们把婚礼继续下去吧!”
于是秦氏夫妇就在这条船上继续了他们的婚礼,司仪先生临时担任了神父的职责念了婚礼誓词,不过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当然也不记得那一段念经一样冗长的致辞,他直接问两个年轻人愿不愿意永远心甘情愿地睡在一张床上一直到两个人永远不再睁开眼被埋进坟墓的那一天,已经被这乱七八糟的一天弄得晕头转向的年轻夫妻也无暇挑剔司仪的话是否得体,稀里糊涂就交换了戒指。
以上就是秦父秦母口中关于男人的全部,虽然在十几年的生活中男人被提及的次数实在过于微小,但是对于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上就连床单都用一次性的秦氏夫妇口中居然还有一位这样的朋友已经足够让秦问酒印象深刻了。
于是当走投无路的秦父再一次请来这位朋友的时候,秦问酒没有抗拒与他的见面。
男人在秦问酒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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