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相击的声音在烽火台上回荡，清脆而短促。

周昭易退了半步，虎口发麻，剑刃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付玉明的长刀压着她的剑，没有收力，也没有再加力，就那么压着。

她这时候才明白付玉明平日里切磋的时候多么让着自己，只过了几招，两人间剑术的高下已经不言自明。扮猪吃老虎，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昭易姐，你打不过我的。”付玉明双眸静如死水，淡淡道。

“打不过就不打的话，你难道会放了我吗？”

周昭易笑了笑，手上加了力道，闪身向后，顺势卸了力气下去，将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又是一剑劈下去。

付玉明一手握着刀，面不改色弹开剑刃，“不会。”

两个人的功夫都是霍嗣和霍家军中的师父教的，对彼此的出招走势再熟悉不过，一时即便力量上有差距，也分不出胜负来。

“你只要肯留在霍家，霍嗣绝不会为难你，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又是一刀砍来，周昭易忙着闪躲，仓促道。

“那是霍觉非死之前，”付玉明浅笑，眼中尽是悲凉，“我杀了他大哥，我们已经没有余地了。”

“你到底为了什么要这样做？”

刀刃划过她的小臂，鲜血喷溅而出，周昭易却仿佛浑然不觉，只直直地盯着面前不停向自己挥刀的人。

付玉明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半晌，他忽然小声道，“当心。”

说罢，他刀锋一变，出招顷刻间变得狠厉了起来，刀刀直奔周昭易的命门而去，刀影诡谲莫测，完全不见昔日切磋时所用剑法的影子。

周昭易抵挡得越发吃力，四面八方恍若无数刀剑正朝她刺来。他挥剑去挡掉一道刀影，另一道便已经直直刺入她的胸膛了。

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喷出，染了面前人满身满手的红。

周昭易感觉得到那柄插在自己体内的刀在颤抖，握着刀的人也在颤抖，可她没有抬头去看付玉明的表情，只是本能地捂着胸口的位置，双膝失去力气，径直跪坐在了地上。

她还想伸手去捡落在地上的剑，可手已然够不到。

“昭易姐……昭易姐……”

付玉明蹲下身去，抱住跪坐在地的周昭易。他的身躯贴得极紧，面上在哭，手却将刀刃更往她身体里送了一些。

“你别担心，我会和他们说，你是被府中内应掳去，不会再让他们误会你叛逃了。”他的声音很轻。

“四年前……就是你？”

付玉明没回答，手中用力，将刀刃在她的身体里无声转了个旋。

周昭易彻底失去了意识。

——

睁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白得晃人眼。

周昭易有些抓狂地坐起身，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就差一点，哪怕早一点发现或许都有转机。

想到这，她从床上爬起来，翻开《天诛》。上次读到霍家内乱的时候，她特意在对应页数上折了角，再一翻开书，自然而然跳出来的还是这页。

一个字都没变。

周昭易咬了咬牙。

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来着？撞到头还是撞上货车之后就会穿越了？

她心一横，低头猛地把脑袋往桌案上一砸。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她的脑袋痛得厉害。周昭易不死心，又站起身，朝着家里的墙壁加速跑了过去。

咚——

额头撞上墙壁，发出巨大的闷响声，她痛得哼了声，只感觉到身子不停地往下坠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周昭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四下张望。这是一条官道，两边是荒芜的田地，远处有村庄的轮廓。不知她这次穿越又跨越了多久的时间，现在是哪年哪月。

她沿着官道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遇见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货郎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看见她从荒地里走出来，吓了一跳。

周昭易连忙问，“大伯，最近的城池怎么走？我是逃难而来的，一时迷了路。”

“小丫头胆子真大啊，一个人逃难？这年头世道可不太平哟。”他伸手指了个方向，道，“这是嬴氏的怀阳城地界，沿着这条路，往前再走十里地就是城门了。”

“多谢大伯！”

周昭易连连道谢，在身上摸了一通，也没摸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只是头上挽发的金簪居然还戴在头上，她把簪子塞给货郎，快步朝怀阳城的方向走去。

怀阳城是嬴氏西南边境的一座城池，不大，可城墙修得很高，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嬴字。周昭易站在城门外，看着那面旗帜，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穿越，总是很快就能遇见霍家的人，如今却是身在他乡。

好在怀阳城离霍家的疆域算不上远，她还可以想办法弄匹马来，找机会回到中原。

只是如今身无分文，还得进城先找个活计做。

城门盘查得很严。守城的士兵一个个地检查过往行人，有路引的放行，没有路引的拦在一边，盘问半天。

周昭易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还是霍府内昂贵的绸缎衣裳，可两脚上的鞋子已经不翼而飞，面上满是一路赶来的尘土，披头散发着，看起来好不狼狈。

盘查到她这，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着眉。“路引呢？”

“丢了。”周昭易说，“从南边逃难过来的，路上被人抢了。”

结合着她现在这个落魄小姐的模样，这副说辞倒是格外可信。或许是因为等着进城的人太多，盘查的士兵又问了她几个问题，也就放人进去了。

周昭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混过去了。她快步走进城门，不敢回头，生怕被叫住。

怀阳城比她想象的热闹得多。

城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长街，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发亮，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布庄粮行、铁匠铺、药铺、当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

至少要比如今的益都繁华上许多。

这倒是奇怪，传闻不是说嬴氏家主草菅人命，民不聊生？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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