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木棉跟施县令前后脚离开的卧房，她已经扒在窗户上扒了许久，只要不想着逃跑，周围巡守的衙役和土匪也不怎么管她，甚至看她扒得幸苦，还给搬了小板凳。
堂中几人对话，彼此关系，纪木棉已经摸索出七七八八，当听见施且随说出所谓目的时，她也惊了一跳，跟陶大人的权衡利弊不同，纪木棉惊一跳是因为太简单了，她旁敲侧击正面询问都没有结果的问题，施且随就这么告诉了陶显。
不仅说出来的方式简单，这目的听起来也不是很难，陈三谦官位再高也是血肉之躯，拿刀砍皇帝的脑袋也会搬家，单单是要陈三谦的命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夫人答应的如此爽快，可是有……”施且随的话还没说话，紧闭的房门就被瓦罐一脚踹开，连带着门闩四分五裂。
土匪们行事固然莽撞，却也分轻重，不会在紧要关头做蠢事，因此屋里众人都警觉了起来，阮红梅退后两步轻声问，“怎么了？”
“歧州府的人已经到了下关，比我们想象中来得快。”瓦罐说这话时根本不避人，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关在东梓县南边，距离县城不远，是方圆百里最宽敞的一座石桥。石桥边上修了两间庙，一间供着此处土地，另一间供非主位的财神，叫什么“蚿仙”，周围不住人家，只开拓出一条与石桥相般配的大路，能走四架马车——而这些都是庄员外的手笔。
就连“下关”两个字也是庄员外亲提，在东梓县这个地方，他俨然一个土皇帝，连施且随都要避其锋芒。
从下关出发，腿脚慢一点需要四五个时辰，若是急行军，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到，歧州府的人可以说是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不仅如此，”瓦罐补充，“根据岗哨传回的消息，他们还派出了一支先头部队，大概十几人，配备精良，策马而来，预计不要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么快？”连陶显都惊了一跳。
东梓县毕竟是歧州府辖下，而陶显他们并非歧州府官员，此番是越俎代庖，若不是姜祈手上有“如朕亲临”的物件，单纯拿太师的身份相压，卯足了官威他们也是滑不溜手的泥鳅，绝不多管闲事。哪怕姜祈带着上谕，行事之前按规矩也要知会歧州府一声，谁都知道陈三谦有问题，为防坏事，这个“知会”的时机可以压后，纪书灵和陶显出发前，才派了信使过去，按时间算，信使自己都未必能到歧州府，怎么歧州府戍卫营已然出动？
纪木棉忽然想到之前就有人来汇报过一遭，除了说官兵靠近之外，还有一句话“胳膊上的绑带系错了位置”……她在院子里观察过，无论衙役还是土匪，确实都在上臂处绑着条白巾，也就是说歧州府官兵不仅来的快，还知道如何混入城中，令人敌我难辨。
这要不是出了内鬼，就是其中另有变故……纪木棉踮脚太久有些累，她将下巴放在窗台上，对着双眼位置又戳了两窟窿——上下左右高矮胖瘦合计已经七八个窟窿，她一边看一边想，“州府那边十之八九出了问题，否则陈三谦的行动不会这么慢，施大人也不会觉得他们到早了。”
庄员外一死，陈三谦必然有所警觉，加上姜祈“南巡”，各种巧合叠加之下，陈三谦一定会早早采取行动，不至于等到现在大祸临头，才恍然杀人灭口实乃古人智慧之结晶……他绝对遇到了什么事，才耽误到现在。
“难道州府也有施且随的人？！”纪木棉还不适应这副躯体，她想着想着忽然一松劲，半踮着的脚尖撑不住往下滑，下巴从窗台边缘结结实实擦过去，瞬间红了一大片。
“卧……”脏话临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窗户上的窟窿眼实在太多，纪书灵闲下来后四处观察，扫两眼便发现了此处不寻常，她家姑娘前脚摔下去，她后脚开了窗，将不太文明礼貌的纪木棉憋成了锯嘴葫芦，连哼都没敢再哼一声。
人没素质的时候天生怕撞见亲娘。
“绵绵？！”纪书灵显然更加震惊，她慌忙伸手去捞小丫头，奈何晚了不少，纪木棉已经坠了下去，她一把捞了个空，赶紧贴到窗户边上，“绵绵？”
纪木棉摔得并不重，只是跌坐在板凳上，最疼还是下巴那块儿，皮都磨掉了一些。
这般动静将屋中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阮红梅身形一闪，动作之快，只比纪书灵这个当事人慢了一瞬，她也扒到窗台上，居高临下看着小丫头，“你倒是命大，刚醒才几个时辰，就到处生事惹祸？”
纪木棉捂着下巴不好反驳，她一边留意着纪书灵的眼色，一边拉上阮红梅的手……习武之人臂力果然不容小觑，纪木棉再瘦再矮，七八岁了也有些斤两，窗台上的人轻轻一拽，她就如同双胁生翼，风呼面而来，刹那间已经越过人高的窗台，落在了屋内。
纪木棉：“……”我还年轻，我要学这个！
母女两个分开几日未曾见面，纪书灵原先不知道自己两个发小就在附近占山为王，亲生骨肉落在陌生土匪手中自然日日担惊受怕，眼下见着了，她立刻将小姑娘搂进怀中，上下摸过一遍又贴着纪木棉额头，“倒是不发烧，可脸色怎会如此难看？他们虐待你吗？”
阮红梅赶紧摇头，“是她自己落咳咳落水，着了凉……我们军师学贯古今，医术也不差，给开了两副药呢，可贵可贵了。”
这边说着，纪木棉余光扫见施且随同瓦罐耳语着什么，瓦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堂，还将门重新关上。
“这位就是姜小姐吧？”陶显凑上来，挡住了纪木棉的目光。
他有些瞧不起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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