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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凸视镜

列车上。

克洛罗斯醒过来的时候正巧路过一处月台,车厢停止了仿佛天性般的运动,月光通过冷冰冰的云层停留在她的视网膜上,形成一道金色的梦幻薄纱,笼罩住她的黑色眼睛、面颊和整齐的牙齿。

她侧过头去看窗外,只见到如手掌般向着天空伸出的巨大树枝。列车开始鸣笛,几只无法辨认的小型鸟类待在距离巢穴不远的地方,警惕地盯着这辆规律地出现又离开的巨大工业家畜。

克洛罗斯听到鸟类在说:

“叽——啾——啾?”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她的头发在上车前精心打理过,肩上披着一块洗的干净却有些发硬的披肩,如今她陷入沉睡,脸颊上有着一抹健康的红晕——也可能是车厢内闷热所致——另一位太太也正睡着,她的手边还垂着一本认字簿,那是给孩子启蒙用的。

克洛罗斯转动她的新眼珠,她正处于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年纪,她摆弄时间,与车厢里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乘客——一直玩她母亲衣服上的绣花的小孩子小声聊天。

“喂,你要去哪里?”她问小孩。

小孩子的脸上戴着一个滑稽的蓝色塑料镜架,镜片厚到令人怀疑她的近视是不是与生俱来的——按照道理,一个小孩子不会近视到如此地步——克洛罗斯猜测。那个镜架就像一个巨大的塑料夹,夹在小孩子满是热汗的脸上。

小孩子对着克洛罗斯说:“天堂。”

克洛罗斯笑出声,声音和巨大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成为夜晚一阵尖锐的嚎叫。两位疲乏的旅客并没有被惊醒——她们已经完全成为恐怖的生活的奴隶。只有小孩子看着克洛罗斯,问她:你要去哪里?

“友克鑫。”脸色惨白的克洛罗斯说,“你会和我在同一站下车,然后一起被巨大的城市吃掉。”

小孩子拽着妈妈的衣摆:我不会被吃掉,妈妈会保护我。

她移开视线,盯着窗户外开始移动的景色,列车又恢复震颤,带着催眠的轰隆轰隆声,将月亮下的一切粗暴地揉成黑色的一团。克洛罗斯闭上眼,她的手贴在口袋的一侧,忽然心猛猛往下一坠,接着又往里摸,手指触碰到一个小小的铁盒子,才找回安全感。

她拿出盒子,对着月光,看见一封录取通知书,上面有她的新名字,当然,还有大学那又长又无聊的名字。那或许是她这一生距离荣誉最接近的一次,可惜,这是一个假名字:克罗思·约翰森。

有一个陌生姓氏让人十分不适应,但是如果连名字也是虚假的,那么就没有什么不适用的了。因为人不会将这个姓氏解释成为突兀地闯入生活的一个插曲,而是和名字一起,将其认定为一个虚假的东西,就像假发。

克洛罗斯忽然笑出声,姓氏是眼睛,假名字和假姓氏在一起就是假发。引发这一质变的根本原因,就是人们对于改姓约定俗成的一种观念。

走入婚姻。

她靠在车窗上,手指紧紧攥着录取通知书,脑中却在想基裘的婚礼——想必这个时候,她正在新家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她的丈夫会对她好吗?她的丈夫的亲戚会对她好吗?她已经做好融入一个新家庭的准备了吗?

克洛罗斯带着恶意地诅咒基裘三年之内离婚,并且一无所有地被赶回流星街,最后陪在她身边——不,她最后必定是孤身一人的,毕竟克洛罗斯也已经死了。

基裘失去的眼睛,也失去了妹妹,还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样的畅想令车厢里这具尸体心中一阵得意,她将通知书叠好,放进铁盒子,然后又放回口袋的最深处。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睡意同样降临在她疲乏的大脑中。

她睡着了。

-

美丽的雾气,柔软的绸缎。在高床软枕中,基裘闭着眼,手指去摸床头柜上的穿戴式电子眼。昨天晚上,在洗脸的时候,这个东西被摆放在梳妆台上,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她梳洗完毕,电子眼却不见了。

这让她心中一片慌乱。

她不动声色地在台面上摸索,放出念在周围寻找,但是每一处都没有找到,反而是眼眶中生出一股剧烈的疼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缓慢地从中长出来——正如同它消失时那样。

世界缓慢地开始从一片黑暗中融化,首先透出黑暗的是模糊的明黄色扇子,随后是令人喜爱的粉色绣花,然后是绣花和蕾丝背后,坐在梳妆台前软凳上的少女,她转过脸,露出天真稚气的表情,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天生的愁苦。

基裘看见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她的一只放在身侧,另一之手绕过身后,抓住身侧的那条胳膊。身上还套着前些日子生日时基裘买的那件蕾丝花边连衣裙。

贵妇人悲伤地发现,二十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这条裙子:它大约花费四千戒尼,剪裁漂亮,左右领口各绣着一串小巧的雏菊花枝。克罗有一头乱蓬蓬的金色长发,每天搭理要花不少时间。所以基裘总是会很早的时候就把她叫起来梳好头。如果基裘不帮她梳,那么克罗这个懒孩子绝对不会自己动手,而是让头发摆在那里,慢慢变成一个鸡窝。

后来,席巴·揍敌客也参与到与克罗的头发的斗争中。在漫长且毫无获胜可能性的战斗中,一天晚上,他趁克罗睡着了,悄无声息地拿起剪刀,给这孩子剪了一头惨不忍睹的短发。

克罗醒来之后又哭又闹——哪怕她根本看不见,却还是为了折腾席巴,一直在地上打滚。直到席巴把剪刀交给她,让她把自己的头发也剪掉。

真是一个奇怪的孩子。席巴·揍敌客对基裘抱怨,随后取下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假发。还好是个瞎子,不然真不敢想象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果然在做梦。

基裘想,这么多年,她时不时就会梦见克罗,想来一定是愧疚心在作祟,毕竟如果克罗当时是说想要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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