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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凶手

正当我准备高谈阔论我对人类身体的了解时,那个蚂蚁国王忽略了我,它看向尼飞彼多。我沉默地注视这两个人,也安静下来。

大部分时候,我都不是聒噪的人。我不在意它们之间进行了怎样的情感交流,我已经习惯我的世界里真实存在的只有我一个人。

尼飞彼多留了下来,另外两个人和蚁王离开。夜晚已经快要过去了,半塌的房间浸在玫瑰色的晨雾中。尼飞彼多发动能力的过程中没有办法离开,它聚精会神地治疗棋手,似乎也没有心思与我搭话。

我在窗台上,脑中想着的却是很多路上奔波的画面。我离开流星街去上大学那天,车站上也布满了如今日般的晨雾,空气里有着难以形容的气味,不能说令人作呕,也不能说如何美妙,只能说,那是我熟悉到已经厌倦的味道。

离开流星街的人很多,人们在站台依依惜别,我早早坐上列车,生怕列车也丢下我跑了。隔着玻璃,我见到男人和女人正在依依惜别,两人脸上都带着早起导致的苍白的倦怠——男人和女人,父母和孩童——列车开始颤抖,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抖动令我的大脑不断震颤,不断地,视线模糊,整个世界也天旋地转。

一切远去。

我的心中百味杂陈,回忆越发颠三倒四。

我不可抑制地想到从腐烂的身体边醒过来时的感觉。到处都是臭味和脓水,我被放在一个讨人厌的盒子里,等到我想法设法撬开盒子,又从泥巴地里爬出来时,世界黑黢黢的。我转过头,看见在泥土里的我的身体在月光下已经软烂发蓝,身上爬满玫瑰色的疮,穿着一件棉布裙子,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只能看出布满荷叶边和蕾丝褶皱。

生命中见到的第一眼是自己的尸体,我的脑袋依偎在身体边缘,待了很久很久,就像刚被生下来的小羊贴在母羊身边那样。那一会我什么都没有想,甚至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有一点概念,我只是停在它边上,静静待了一会。

【生活很美好】

我看着头顶的天体,气管蜷缩起来,那个天体弯弯的,就像是妈妈告诉过我的月亮。那时正值盛夏,泥土地上暖融融的。

我抬起眼睛,看着尼飞彼多:“你在进行精密的手术吗?”我问,“你看起来比给我接头的时候严肃多了。”

它不理睬我,我感到十分失落。尼飞彼多不理睬我,就像基裘总是会被另一个男人带走那样。她会短暂地消失在我的世界一小会,把我一个人放在屋子里。

我最近总是将这两人的身影重叠起来,就好像尼飞彼多变成了基裘。

只是此时,我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又来了两个小子,一个黑头发,一个白头发。我安静地感受了下,觉得其中一人杀意正浓,就说:“小孩子不要随便来危险的地方哦。”

我出声提醒了尼飞彼多,尽管它早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到来。我擅长做无用功。我被放在管家雕像手里的银托盘上,忽然说话,让两个孩子十分惊讶。

其中的黑发男孩的朋友被尼飞彼多杀死——正是那个困在房间里已经被做成人偶的家伙——男孩还不知道那个人偶已经死去,如今只是愤怒地要求尼飞彼多去复原他的朋友。白头发的小家伙一直在警惕地盯着我,像是在担忧我会突然出手般。

我忽然觉得有趣,笑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尼飞彼多折断了自己的手臂去祈求那个男孩给它一些时间来治疗小麦。

......

一种奇异的微醺感击中我的大脑,忽然,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东西:蚁王对于尼飞彼多比我想象得还要重要。

“尼飞彼多......”我的心中涌起一股伤感,情绪恍如风中芦苇,整个人也陷入骨头断裂的迷蒙中。只是,除了叫了一声它的名字,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在我真正思考的时候,往往是缄默的。

我忽然笑了一下,无声地,扯起自己的嘴唇,像是野猫龇牙般笑起来。

结婚......

效忠......

这样的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吗?

为了蚁王而诞生的尼飞彼多,与许诺与丈夫永不分离的基裘......有什么区别呢?

从加尔文宗的角度看来,人生的一切从出生之前就已经确定下来,人的一生实际上都是为了达成某个既定结局——某某人会在某日出生、某日上天堂或者下地狱——一切都是确定的。

“尼飞彼多......”我轻声说,“时间不够了。”

蚂蚁没有回应我,它只想赶快治好小麦,两个孩子不在乎我,他们更担心尼飞彼多突然暴起。我注视着那个下方躺着的旗手,跪坐在她身边的蚂蚁脸上的数字正在飞快消失。

【这是我的原因,还是它的原因?】

我扪心自问,我是否真的希望这段关系继续下去。或许在房间里,我有那么一瞬间是希望带着它逃走的,逃离这里,度过上帝应允我们的七十年。

尼飞彼多会是上帝为我挑选的家人,我们会互相扶持,直到生命的尽头。

但是——或许,我们之间最终会像之前的每一段关系那样,不可避免地滑向庸俗、厌倦和分离。

所谓【上帝的倒计时】,与其说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不如说是我与上帝一起,对身边人进行衡量,它只是把人际关系可视化了,将我的耐心与命运一起倒入计时器,精心计算着每一次情感创造出的价值和情感消耗的价值。

我与尼飞彼多,一开始只觉得相见恨晚,甚至希望能够共度余生,如今在痛苦地拉扯中,七日便燃尽我对它的所有耐心,实在是万分可惜。

“原来只有七天。”

我缓慢地抬起眼睛,看向高至天花板的傀儡医生。玫瑰色的薄雾已经慢慢消失在夏日清晨的日光中,火红的太阳透过断壁残垣,形成一道道光怪陆奇的栅栏,横切在尼飞彼多的脸上,在它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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