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死过去的少女是在第二天清晨被发现的。
酒馆后院的仓房木门被老板娘推开时,正午的阳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明晃晃地扎进来。
言涩本能地偏头去躲,手臂抬起一半便僵在半空,那两条胳膊沉得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昨夜被反复折辱过的痛楚。
他整个人陷在干枯发霉的草堆里,身上只勉强盖着些零碎的稻草。
少女的衣衫早已不成样子,碎布条般散落在四周。
从脖颈到脚踝,青紫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像是有人拿最廉价的颜料,在姑娘身上胡乱涂抹了一幅乌紫。
老板娘发出一声尖叫:“喔——!天哪!”
妇人的呼喊尖锐得像要刺穿人的耳膜,言涩在那声尖叫里恍惚了一瞬,随后,眼皮沉沉地往下坠,险些再次坠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后来的事变得琐碎而支离破碎。
老板娘骂骂咧咧地寻了件自己的旧衣裳,暖心地往她身上披,嘴里翻来覆去地咒骂那些“杀千刀的畜生”。
骂着骂着,眼里也止不住的流泪:“铃兰,阿姐对不住你,可,可那些人都是常客,我一个寡妇,哪敢真的得罪他们。”
老板娘心疼的搂着铃兰,一个劲儿的抱怨着生活的不公,命运的残酷,她如何如何被这些臭男人欺负、玩弄直至抛弃。
“不行,阿姐决不能让你白白被糟蹋,我这就去找这几个无赖要说法。”
又过了好一阵子……
风风火火的老板娘从外头回来了。拖着满脸的泪痕,白兮兮的腮粉都因为眼泪变得斑驳。
近瞧着,眼上似乎还有一道被扇过巴掌的淤青。
老板娘期期艾艾道:“铃兰妹子,阿姐尽力了。”
妇人从衣襟里翻出一卷钱:“那些老光棍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凑了一笔钱给你,权当补偿了。”
妇人本来伸手就要将补偿塞进铃兰的衣襟里,可中途又犹犹豫豫的停了下来。
“妹子,刚才……阿姐跟他们讨说法,他们砸了店里的几张桌椅……你也知道,我一个寡妇……小本生意……”
言涩没有争辩的力气。
他靠着仓房的墙壁,把那件老板娘给的旧衣裳裹紧,指节泛白:“损失多少,阿姐自行扣除就好。”
“欸,谢谢妹子,阿姐谢谢你了。”老板娘含泪,将一卷钱打开,抽走了其中的一半。
言涩接过那卷糟烂的纸币后,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疼。
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的、闷的、像被人拿锤子反复敲打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
他将那卷纸币揣进怀里,连同这几日卖酒水的薪水一起。
等言涩走出酒馆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好得不像话。
海面上波光粼粼,碎金般铺展开去,晃得人眼睛生疼。
远处的天空蓝得不近人情,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些被撕碎的衣裳、那些被掐进皮·肉·里的手指、那些压·在她身上发出牲·畜·般喘息的人影,都只是一场可以轻易被阳光晒干了的噩梦。
言涩站在酒馆门口,眯着眼看了片刻那片海。
海风将他身上的旧衣裳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锁骨下方一块紫黑色的淤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痕,沉默地伸手将领口拢了拢,遮住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少女才缓缓的迈开沉重的步子,沿着那条通往废弃石房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膝盖很痛。
言涩被迫走得很慢很稳,怀里那卷纸币抵着肋骨,像一块永远也不会融化的冰。
……
就在言涩走后没多久,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便踏进了小酒馆。
少年穿一身半旧的黑色衣衫,斗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路的姿势很轻,轻得像猫,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冷硬,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常年不见阳光的某种阴生植物。
老板娘紧忙笑着迎上去:“哎呦,小兄弟来得挺早呀。”
妇人的声音腻得像化不开的猪油,肥硕的身体扭动着凑上前来。
路西安没有后退,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截没有温度的木头。
老板娘笑眯眯地从胸脯深处摸出一卷钱,塞到少年怀里:“按照事先约好的价,刨除掉给那丫头的补偿,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路西安低头看着那卷钱,沉默了片刻,才伸手去拿。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像一具精致的骨架覆了一层薄薄的皮,面无表情的将那卷钱攥在手里。
而后,黑黢黢的眸子抬起来,盯着老板娘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六十九块?”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让老板娘的笑僵了一瞬:“为什么比原来商定好的多了?”
老板娘愣了愣,旋即又笑起来,水蛇般扭着腰攀附上来,一只手更是不安分地搭上少年的肩,浪笑道:“不多,小兄弟,咱们不是讲好了嘛,陪一个人二十块,三个人,可不正好六十?”
路西安没有说话。
黑漆漆的眸子却拢上了阴翳。
小酒馆老板娘浑然不觉,染着红指甲的手指想要探进少年的衣领里:“呦,这是心疼啦?正所谓无毒不丈夫,事儿都做了,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老板娘撩起鬓边头发,懒洋洋叼起旱烟卷,眼尾一挑:“再说啦,一个都系陪,三个都系陪喽~”
老板娘提到“三个”的时候,路西安的眉骨隐隐在跳。
那一瞬间,他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片扎进血肉里,扎进心脏里,疼得他心脏不住的痉挛。
昨夜他躲在仓房外面的阴影里,听见门栓落下的声响,听见衣裳被撕裂的声音,听见铃兰起初的挣扎和后来的沉默。
他就站在外面,就算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满手是血,却没有阻止灾难的发生。
明明在外婆在地下室里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可昨夜的一切,让路西安麻木的神经异常的刺痛。
“说起来,小兄弟,你长得可真是水灵~”
只是还未等老板娘那只油腻的手伸进路西安的衣领,一把生锈的鱼叉已经贯穿了她的喉咙。
“嗬……嗬嗬……”
老板娘眼睛瞪得浑圆,染着红指甲的双手死死抓住路西安的衣领,嘴巴大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咝咝啦啦的气音。
鲜血喷溅到路西安的脸上、头发上,将他的黑发染成了浓稠的乌紫色。
少年黑黢黢的眸子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讲好二十块。”
“事先讲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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