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途中,张其羽借着车内琉璃灯的光亮,仔细打量、来回摩梭着手里的孔雀翎步摇。
金丝编就的翎羽根根分明,尾羽处垂下的流苏翠蓝交映,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珠翠摇曳的幅度看得她短暂失神,脑中不免回想起陆今野立在擂台中央,衣袂猎猎,眉目间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那样张扬,那样不可一世。
她抿了抿唇,终是将这步摇放回匣中。
苔生看准时机,将袖中藏匿许久的密信递上:“小姐,他回信了。”
张其羽呼吸一滞,眼睫轻颤,匆忙偏过头去,嗓音低哑道:“回去后再看罢。”
苔生沉默地将信收回,直至归家,二人都再无言语。
然而世间许多事,不是你试图拖延就能改变结果。就如同这封密信内容,早在写信人停笔的那一刻便已定下,何时送到,几时去看,都是一样的。
张其羽一字不落地将信上的内容读完,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来。良久,她不紧不慢地放下信纸,开口道:“帮我把之前的那些信都拿过来吧。”
苔生扑通跪地,道:“小姐三思。”
张其羽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自嘲一笑:“我岂止三思。”
苔生一愣,再无可相劝的理由。
相识六年,六十八封信,共计一百二十七张信纸,每一张张其羽都极尽轻柔的抚过,随后平静地扔进炭火正浓的紫铜暖炉里。
屋内一片寂然,只能听见纸张燃烧噼啪作响的声音。炉内的纸灰被热气一托,散作漫天细碎的火星,飘飘而上。其中一粒掠过她眼前,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灼,旋即暗了下去,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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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张卯惊得瞪大了双眼,大晚上的还以为是自己活见了鬼,“你要与吏部侍郎家塾里的寒门书生……说亲?!”
张其羽觑了他一眼,干脆利落:“没错。”
那怎么行!张卯内心一声咆哮,猛地从座椅上窜了起来,在书房里转着踱步。初冬的天儿,愣是给他踱出了一脑门汗。
从他那急切、焦躁的步伐声中,张其羽明显察觉到了他对于此事的不满与不认同,却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
他时而驻足长叹,时而又原地转圈,折腾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终于一屁股坐回原位,哆哆嗦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火气,闷声道:“为父不同意。”
张其羽毫不意外,不紧不慢地扔出早已备好的托词:“母亲过世那年,父亲答应过女儿,将来的婚事全由自己做主。”
又来,又来这招!
张卯一听这话,脑袋“嗡”地一声,差点儿没当场裂开。他双手交叠托住额头,有气无力道:“就算是如此,你也要找户配得上你的好人家嘛!”
那颜安山是个什么出身,一无背景二无功名,哪里配得上自己的宝贝金蛋!
“父亲当年也是农户,我母亲亦未嫌弃父亲的出身。”张其羽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听得张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张其羽趁热打铁:“今日长公主设宴,文试之中,颜安山一举夺魁。长公主赞其学识渊博、才艺超群,断言此人来年必当金榜题名。”
张卯捂脸,装死中。
“张家多是武官,若能结一门文臣亲事,也算文武相济,于家族有益。只是我瞧了一圈,京城文官家里,与我年岁相当又尚未婚配的,实在没剩几个。”她微微一叹,似是真的在为此发愁,“既如此,倒不如退而求其次,挑个没根基、好拿捏的。往后若有什么事,免得日后生事。”
这番话说完,张卯倒有了点反应。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扶额,没好气地哼道:“那便等他榜上有名了再谈!”
张其羽面露讥笑:“若等到明年放榜时再出手,少不了要被人指摘市侩功利,何苦来哉呢?”
张卯哑然,又不说话了。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叹道:“单论学识,比他强的也不是没有,你为何非要选他呢?”
张其羽沉吟片刻,一脸正经:“父亲就当是我喜欢姿容出众的罢。”
胡说八道!
张卯心里憋闷得要命——单论姿容,有哪个比得上陆家那个小子呢!他就不信那颜安山长得能比陆今野还俊!
“父亲考虑的如何了?”
张卯闭眼,摆了摆手:“你且等我将他的底细查清楚了再说。”
张其羽太了解自家父亲的性子了,这话一出,八九不离十。
目的达成,她也懒得再磨叽,行过礼,转身便溜哒回了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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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过后,接连三日,张其羽因身体不适,都没能赴陆今雨的邀约。
这次不是找借口,她是真的难受。
病来如山倒。前两日她还能强撑着处理密信,到了第三日,直接连床都下不了了。
说来也巧,她前日里刚让姜离入京,自己就病倒了。人下车还没站稳呢,就被苔生抓来给她瞧病。
姜离坐在床头,替张其羽把脉。不多时,便收回了手,温声道:“脉象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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