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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咖啡指数

ICU的护士,规培以及住院医们总结出一个经验。

如果安东尼主任办公室经常需要买巧克力和糖果,咖啡香气经常飘起来,那主任这段时间就算有再难伺候的病人,也不会多暴躁。

如果没人去主任办公室吃糖,也没人去冲咖啡。那主任就会切换进一个“生人勿近”“严肃”“异常果断”“凌厉”的状态里去。就算午休吃饭的时候,都切不出来——尤其是面对那群不靠谱的规培的时候,他连个职业的社交微笑都懒得给。

但是,没人吃糖又没人冲咖啡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吃糖的人还在,但是吃不动糖。

那天,Beacon Care,凌晨三点四十。

安东尼刚处理完8床的术后出血。办公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他的呼吸声。走廊里也很安静,偶尔传来监护仪的一声嘀——不是警报,是那种例行公事的、告诉全世界“我还开着”的嘀。值大夜班就是这样,忙的时候脚不沾地,闲的时候能发半小时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桌上那杯美式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暗色的油脂,他没喝,也没倒。窗外的伦敦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路灯的光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浑浊的橘色。

然后他听见敲门声。

很轻。笃笃笃。三下。

他抬起头,看向值班室的门。凌晨三点四十,谁会来敲门?护士有事直接推门进,住院医有事会喊他名字,ICU的紧急呼叫会通过电话。这个点,这个敲法——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佐伊站在门口。

安东尼愣了一下。前两天佐伊说出差去一趟码头现场,他不知道佐伊什么时候突然回来了。她没发消息通知,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他的门口。

然后他反应过来,不对。

她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几乎遮住了下巴。四月底的伦敦,夜里还凉,但没凉到需要裹围巾的程度——而她裹了。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绕了两圈,末端塞进卫衣领口里,鼓鼓囊囊的一团。

脸色白得吓人。不是那种“熬夜写代码”的白——那种白他见过,脸色不好看,但指尖是暖的,嘴唇还有点颜色。她现在的白,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没有血色的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所有的颜色都被洗掉了。嘴唇颜色也很淡,几乎和皮肤一样,只有唇缝那里有一线极淡的粉,像快要熄灭的余烬。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看起来站着已经很困难了,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手机,屏幕上最后那格红色在闪,随时会黑屏。

“安东尼。”她叫了他一声。

安东尼直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让进来。她的手臂很细,隔着卫衣的袖子,他能摸到骨头的轮廓。她没挣扎,把自己的重量靠到安东尼身上,任由他带着,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然后整个人一蜷,靠进沙发里,眼睛闭上了。

“怎么了?”他在她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佐伊没睁眼。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指了指前胸。动作很慢,像是抬手本身就需要消耗能量——肱二头肌收缩,三角肌上提,肘关节屈曲,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才被执行出来。

“疼。冷。”

安东尼伸手搭在她手腕上。桡动脉在他指腹下跳动,快而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翅膀。他数着脉搏,一百一左右,没触发手环报警——她大概自己把阈值调高了。但已经足够不对劲了。不到十秒钟,他逮到两个早搏——心跳突然顿了一下,空了一拍,然后重重地跳一次,像是要把那一下停顿补回来。

她呼吸都跟着乱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持续的、闷闷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难受,像有一只手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攥她的心脏。手是冰的,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循环不好的冰。他摸过无数次这样的手,在ICU里,在那些心输出量掉下去的病人身上。末梢血管拼命收缩,把仅有的血液留给大脑和心脏,手脚是最先被放弃的阵地。

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像摸着一块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石头。

拿听诊器听了听心肺——肺是清的,呼吸音有点粗,但没有湿啰音,没有哮鸣音。可心脏——他皱着眉,把听诊器从心尖移到心底,从心底移到主动脉瓣区,再移到肺动脉瓣区。声音不对。不是生物瓣本身的声音——那个他熟,听了快两年,已经习惯了那种轻微的、比机械瓣柔和得多的开合音。现在那个声音底下藏着点别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心音躲在后面,含含糊糊。

心包摩擦音。他在心里把那几个字默念了一遍。不需要心电图,不需要超声,这个声音就够了。心包发炎了,两层膜之间失去了光滑,每一次心跳都在粗糙的表面上蹭过。疼,而且危险。心包积液如果来得太快,会把心脏压住,让它没有空间舒张,没有空间泵血。

“多久了?”他放下听诊器。语速快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慢慢说”的节奏,是ICU主任在急诊抢救时的语速。他一只手已经摸到手机,手指悬在心内科值班医生的号码上。

“回来的火车上,晚上九点多,快要十点,觉得累,以为睡一下就好了。然后十二点左右,开始发冷,加了毯子也没用。肩膀和胸口越来越疼,躺不下去,坐着也难受。”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只剩气流。眼皮垂着,不知道是困还是没力气睁眼。

“伸手。”他说。

佐伊顺从地把手递过去。安东尼压了压她的指尖,指甲盖在他拇指下从白色变回粉色——很慢。慢到他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开始一点点变清晰。他又轻轻解开她的围巾,羊绒从指缝间滑过,一圈,两圈。她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不是围巾勒的,是静脉怒张的痕迹。他轻轻触了触左侧的锁骨,指尖刚压下去,佐伊倒抽一口冷气——

“疼吗?”

“是。”她已经没力气咬着牙了,说话像在叹气。那个s的尾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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