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系统扩展到第六个城市的时候，佐伊已经彻底撒手了。

不是撂挑子，是没必要再盯着了。Puls的运营团队已经成熟，莫妮卡手下专门配了六个工程师，负责对接每家医院的IT部门。佐伊把后台监控的权限分了出去，只在自己的终端上保留了一个最小化的仪表盘——只显示Beacon Care的数据，其他城市的一概不看。Vital问她：“你真的放心？”她正在改V3.0的底层数据结构，头都没抬。“有什么不放心的。代码是死的，人是活的。代码跑不过去我负责，人跑不过去莫妮卡负责。”

Vital想了想，觉得这个分工非常清晰。

那段时间佐伊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给Beacon Care的预警系统做迭代，就是在准备那三场博士答辩。说起来轻巧，三场答辩，三个不同的方向，三个不同的学校。数学那篇是伦敦帝国理工，计算机那篇是剑桥，医学那篇——也就是预警系统在儿科脓毒症中的验证——是牛津。三所大学，三个不同的评审委员会，三个不同的答辩日期，挤在同一年的秋天到冬天。

她给Jotish写邮件的时候，语气和给安东尼发消息差不多：

DR Jotish:

我有几个学位可以拿，几个学院发来了邀请。但需要推荐信，并通过博士答辩。您方便的话我们可否抽空聊一下。

BR.

Z.P.

Jotish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正在喝咖啡，差点呛到。他把咖啡杯放下，擦了擦嘴角，把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到佐伊的工作室。门没关，他敲了两下，直接进去了。佐伊正趴在桌上画图，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逻辑拓扑，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Jotish，又低下去。

“你那个邮件，”Jotish在她对面坐下来，“是什么意思？”

“哪个？”佐伊的笔没停。

“学位。几个。哪个学校。”

佐伊把笔放下，从桌上那一摞打印纸里翻出三张纸，递给他。第一张是帝国理工的博士邀请通知，条件是通过答辩。第二张是剑桥的，同样。第三张是牛津的，也是。Jotish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是不知道佐伊在学术界的认可度——那三篇论文的引用量他已经看过了，数学那篇甚至被一位菲尔兹奖得主在综述里专门提了一句。但他不知道三所大学同时给了她博士入学资格，而且不是“申请”，是“邀请”。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他问。

“没申请。他们来找我的。”佐伊说，“邮件发了好一阵子，我一直没回。后来想想，拿个学位对今后办事有好处。”

“什么叫对今后办事有好处？”Jotish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道味道复杂的菜。

“嗯。”佐伊说，“比如以后要跟NHS谈数据合作，有个学位比没有好。比如以后要拿欧洲的科研经费，PI的学术背景有加分。比如——”

“行了。”Jotish打断她，“我知道了。”他把三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推荐信我写。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佐伊看着他。

“三场答辩，不许在同一个月。”

佐伊歪着头，很认真的想了想：“这我说了不算数，但是我尽量。”

Jotish哼了一声，端着咖啡杯走了。

推荐信发出去之后，三所大学很快回了确认函。答辩日期最终敲定：帝国理工在十月中旬，剑桥在十一月初，牛津在十二月上旬。佐伊把三个日期填进日程表，设了提醒，然后就把这件事忘了——直到九月底，安东尼收到了一封来自帝国理工的邮件。邮件抬头是“Imperial College London, Faculty of Natural Sciences”，标题是“PhD Defense Invitation: Zoey Prince”。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佐伊发了一条消息。

“你要博士答辩？”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三场。”

“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次对面停顿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忘了。”

安东尼看着那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自己二十四岁拿到博士学位，这在他自己生活环境的同龄人里已经很惊人了，而佐伊今年——他算了一下——十八岁。到了年底，十九岁。三场博士答辩。她把这件事说得像去超市买牛奶一样平常。

答辩那天，安东尼特意调了班。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系了一条暗蓝色的领带，是衣柜里最正式的一套。Vital也去了，穿了一件新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紧紧的。他们俩坐在帝国理工的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前面坐着一群不认识的人，有教授，有研究员，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博士后的年轻人。

佐伊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不知道是谁给她买的，可能是查尔斯，可能是安东尼，也可能是她自己随便选的。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内侧有个疤，小时候CVC留下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比平时整齐很多。她面前放着一支翻页笔，还有一杯水。

答辩委员会一共五个人，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论文，手里捏着笔。主考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主持一场葬礼。他介绍了一下流程，然后说：“请开始。”

佐伊拿起翻页笔，按了一下。第一页幻灯片出现在屏幕上，标题是“A Novel Approach to Predicting Protein Folding Patterns Using Topological Data Analysis”。她开始讲。语速还是快，但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刻意控制。汇报结构从问题提出到方法设计，从数据验证到结论推导，像一条被拉直的绳子，没有多余的弯。讲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卡了一下，停了两秒钟，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继续说下去。

Vital在旁边小声说：“她紧张。”安东尼看了他一眼，Vital的眼睛一直盯着讲台，眨都没眨。

“她看不出来紧张。”Vital补充道，“但我知道。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百分之十五。”

安东尼没接话，继续看着讲台。

佐伊讲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一张幻灯片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Thank you.”她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握着翻页笔，等着。答辩委员会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数据集的代表性，她回答了。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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