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系统的商业化推广是查尔斯回到伦敦后第二周正式启动的。查尔斯以总经理的身份组了个会，佐伊以研发总工程师的身份参会，vital以硬件工程师的身份列席。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Vital全程安静如鸡，干巴巴听着佐伊和自己爸爸一来一回的对话，数据来源，技术难点，佐伊一条一条想的明明白白。然后她当着整个董事会的面，把市场分析，可能的阻力，竞争对手的概况丢了出去，发球发的很果断：“技术问题，我们团队可以搞定，但这些是我办不到的事情，靠你们。”

——我们团队。

vital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我们团队？佐伊自己带着一个处理杂事的秘书，vital自己带着三四个做硬件的小兵，jotish挂着名，再加上安东尼和BeaconCare那头的几个“顾问”性质的医疗团队。满打满算没超过二十个人。

Beacon集团专门成立了一个新的子公司，取名“Puls”，商标是一个极简的心电图波形，只有一条线，从屏幕左边走到右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那是预警系统触发的瞬间。佐伊对这个名字没有意见，对商标也没有意见。她只在意的两件事是：数据隐私的保护协议，以及预警系统在其他医院的假阳性率会不会比Beacon高。

查尔斯从集团内部调了一个团队专门负责Puls的运营。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叫莫妮卡，短发，干练，说话的时候喜欢用短句。她第一次来找佐伊开会的时候，带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商业计划书。

佐伊翻了翻，轻轻叹了口气，“太长了。”

莫妮卡愣了一下。“哪里长？”

“所有的，全篇。”佐伊把计划书推回去，“你就告诉我，你要我们技术中心怎么配合。”

莫妮卡看了她一眼，这个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Vital。Vital耸了耸肩，意思是“她就这样的，你习惯就好”。莫妮卡把计划书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们需要你们做的有四件事。”她说，“第一，完成向Puls的技术交底。第二，写一份系统部署的技术文档，给合作医院的IT部门看。第三，给首批试点的三家医院做一次线上培训。第四，系统上线后的前三个月，你需要在后台盯着，有问题随时调。”

佐伊想了想。“交底明天早上九点开始，一天搞定。文档两周给你。培训一天，时间你定。盯后台三个月可以，但我白天要写代码，晚上盯。”

“晚上？”莫妮卡挑了挑眉。

“急诊晚上病人也不少，而且晚上医疗资源更稀缺，容错率更低，更需要盯着。”佐伊说。

莫妮卡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站起来。“明天我安排Puls的技术总工和你对接。两周后，我等你的文档。”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查尔斯说，你如果忙不过来，可以加人。”

“不用。”佐伊已经转回去看屏幕了，“Vital可以帮我。”

Vital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不知道是呛到了还是被点名点的。

莫妮卡走了。Vital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说，我帮你？”

“你不帮？”佐伊头也没抬，嘴角带着揶揄的笑。

“帮。”Vital挑了挑眉，“但你下次，在正式对外之前，能不能先跟我稍微…商量一下？”

“好。”佐伊说。

Vital等了几秒。“然后呢？来，我们现在商量一下？”

“嗯。这次已经过了，下次商量。”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跑，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堆上去，“现在你先帮我看一下这个接口的延迟，我怀疑是交换机的问题。”

Vital深吸一口气，放弃与这个认识了两年的“怪人”理论，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试点医院选了三家。是此前意向特别强烈且硬件配套比较好的。一家在曼彻斯特，一家在伯明翰，一家在布里斯托。都是大型教学医院，急诊科的年接诊量都在二十万人次以上。

佐伊的技术文档写得很细，细到连网线的底限规格都标注了，后台代码里的注释清楚到接收部门看了都要流泪——质疑自己工作能力的那种流泪。Vital看了以后说，你这个文档，IT的人看了会哭，因为太好用了，技术的看了也会哭，因为被你卷死了。

线上培训安排在Week41的周二，全天，分三场。第一场给IT部门，讲部署和运维。第二场给急诊科，病房以及ICU的医生，讲怎么读预警信号、怎么响应。第三场给管理层，讲数据隐私和法律责任。

佐伊擅长沟通，但不够擅长讲课。她说话太快，省略太多，总是默认对方和她有一样的基础知识。第一场培训讲到一半，有人在聊天框里打字：“能不能讲慢一点？”她看了一眼，放慢了语速。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问：“这个参数为什么设成0.75而不是0.8？”她停下来，想了三秒钟，然后从数学模型开始讲，拿着电子笔把白板PPT直接当白板背景来写，讲了五分钟，把那个参数的推导过程完整过了一遍。聊天框安静了。培训结束的时候，有人在公屏打了一行字：“这是你们公司的工程师？看着好年轻。”

好年轻，下个月过十八岁生日的那种年轻。

佐伊没看到那行字。她已经关掉了会议窗口，开始为下一场培训做准备。

Vital看到了。他没说话，截了个图，存进手机里。

要让预警系统无缝插入其他医院的内部系统，有大量工作要做，接口协议要重新写，联调要重新跑，历史数据要重新洗。佐伊和vital在19楼工作室的吵架已经成了技术中心的固定…景观。Jotish整天抱着咖啡杯看戏。绝大部分工程师则选择绕道而行。

安东尼只要休假，就会去19楼送饭。刷自己工牌进佐伊的工作室，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两份咖喱饭/茄汁意面，还有一盒草莓/苹果/菠萝，经常给佐伊带热巧克力，咖啡不用操心，有vital在，手冲咖啡他们可以自理。

“吃完再吵。”他说，然后就转身走了——他一开始还有兴趣旁观，拿本闲书坐在边上，一边看书一边看戏，但没出一个月就腻了。

反正他们具体吵什么，安东尼听也听不懂，他感觉这两个人说的不是英语。Beacon内部论坛上说得对，这一猫一狗吵架不需要什么理由，软件和硬件碰在一起，不超过三十句话就开始拌嘴。

预警系统在三家试点医院上线后的第一个月，数据不太好看。曼彻斯特急症的假阳性率飙到了18%，比Beacon的7.3%高出一倍还多。佐伊花了三天时间排查，发现问题出在院前急救数据的录入规范上——曼彻斯特的急救人员用的体温计型号和Beacon的不一样，血压计计数也上下浮动了三个百分点。两个基础偏差一叠加，最终数据惊人。佐伊连夜写了一个校准模块，拿了厂商的参数，根据体温计型号自动修正数值。第二个星期，曼彻斯特的假阳性率降到了11%。

伯明翰的问题是网络延迟。医院的无线网络覆盖不好，护士站的平板电脑经常断，预警信息推不过去，等到有反应，大家都急得跳脚。Vital带着两个技术飞过去一趟，花了三天时间重新配置了网络架构，在护士站加了两台交换机。回来的时候他吐槽说要减肥，“那个桥架小的惊人！主桥架截面积只有500？！主桥架！主桥架！！”

“你以为所有建筑的弱电桥架都能让你躺进去睡觉？”佐伊鼻孔出气，哼了一声，但第二天开始默默优化代码，看看能不能再压缩一下数据包——只要数据还有压缩可能，硬件被逼迭代就能晚几年到来。这样，到时候可能有新的网络硬件，这么小的桥架，或许还能撑住，不需要麻烦建主体大修大改。

“不麻烦别人”这个办事准则，好像写进了佐伊的基因里。

布里斯托是最顺利的。他们的IT部门提前按照文档把环境搭好了，上线第一周假阳性率就是9.2%。佐伊在后台看数据的时候，难得地“嗯”了一声。Vital问她“嗯”是什么意思。她说，意思是“不错”。

“你说‘不错’的时候，能不能用正常人类听得懂的方式？”Vital说。

佐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少有点嫌弃。

Vital放弃了。

十二月，圣诞节假期前，查尔斯在Beacon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开了一个Puls的阶段性复盘会，会议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半。佐伊本来不想去，但莫妮卡提前三天发了会议邀请，标题写着“请务必出席”。佐伊把邀请转给Vital，问：“你去吗？”Vital说：“你去我就去。”她又问安东尼：“你去吗？”安东尼说：“我又不是Puls的人，不去。”

会议当天，佐伊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黑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Vital难得穿了一件有领子的衬衫，颜色是淡粉红色的，陪着冬季风衣外套，看起来像要去结婚。莫妮卡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他们，看见佐伊的打扮，张了张嘴，忍住了，没说话。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Puls的管理层和Beacon集团的战略投资部。查尔斯坐在长桌的顶端，每个参会人员面前一套小点心和水果，会务姐姐们画着精致的妆，推着送餐的小车，挨个儿问想喝咖啡还是红茶还是红茶加奶，要不要糖。佐伊看了看席卡，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Vital坐在她旁边。莫妮卡主持会议，先讲了一组数据：三家试点医院的假阳性率变化曲线、医生满意度调查、预警系统触发的平均提前量。

佐伊听着，偶尔点头。Vital在旁边小声问她：“你觉得怎么样？”她说：“还行。但布里斯托的假阳性率还能再降，他们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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