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呆愣在了原地。
对啊,她一直都在这个院子里,土是她亲自翻松的,蔷薇花是她亲手种下的,那土下面有没有东西,她最是清楚。
雨幕如织,王萤现站在门前的阶上,她的脸色煞白,眉头紧蹙,却仍执拗地静静地看向李氏。
“娘,你看,只要你细想一下,你便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你都不需要想,因为你相信我就是恶鬼般的人呢。”
王萤周身浮现出了一种浊气,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有人轻叹了一口气。
是卫泾。
他自发簪中现了形,脸含愠色,衣角无风微动,伸出手,指尖抵在王萤的眉心。
“你……”他语气中带着怒意,又含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
“罢了,吃了你的香火,真是欠你的。”
一丝极柔和的魂息,顺着她的眉心缓缓渗入,像一缕温软的风,在她混沌的识海里慢慢探寻。
本就清浅的魂体更加透出几分近乎透明的淡。
那股极柔的气息将那侵占她身躯的魂魄一点点从她的魂脉里剥离。
过程静得没有半点声响,只有他周身的魂息,随着每一次牵引,渐渐变得愈发淡薄。
马陶陶的魂魄本就依附不深,被他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力裹着,缓缓从她头顶飘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化作一缕轻烟,转瞬消散在空气里。
王萤眉头缓缓舒展,呼吸渐渐平稳,原本紧绷的身子也软了下来,倒进了一个清爽又宽大的怀里。
卫泾有一瞬的愣神,原来,这么强硬的人,也是一个普通的少女,窄窄的肩,清瘦的骨骼,揽在怀里小小的一个。
王萤倏地睁开眼,他身后是凝成形体的卫泾,只托她一瞬的功夫,便收回了手,魂体忽明忽暗,轮廓变得模糊起来,连维持人形都变得费力,见王萤眼神清明,知她已经回来了,才好像放心的陷入了虚软之中。
簪子冰冰凉凉,卫泾栖身在簪子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萤将簪子揣在怀里,脸色沉得吓人,她看着雨幕中的李氏,又看向身旁抱着女婴的马阳阳。
“马陶陶呢?”
马阳阳指了指天上。
“我看到他好像变成了烟一样的……东西。”
王萤顿了顿,他想起了白日里的马陶陶,他说:“我的人生,真是浪费。”
声音单薄细小,像一只小小的喜鹊。
卫泾是怎么说的?
你才八岁,你知道什么是人生?又能明白什么是浪费?
可现在王萤却突然明白了马陶陶的那句感慨。
王萤看向马阳阳,点了点头:“他去投胎了。”
又问:“你为什么还呆在这?”
马阳阳摇了摇头:“我也不晓得,我就是走不了。”
又指了指怀里的女婴:“姐姐也一样,走不了。”
女婴依偎在马阳阳怀里,正睁着眼看过来。
王萤叹了口气,她蹲下身朝女婴伸出双手,女婴有一瞬的犹疑,却还是伸出手迎向了王萤怀里。
王萤将她揽在怀间,点了点她的鼻尖:“你是怕你弟弟孤单,对吗?”
女婴点点头。
“弟弟……有哮症……喘……没人在身边……危险。”
王萤看向马阳阳,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马阳阳说他出生那天,满院子的人都在等。
众人都知,有位云游高僧路过此地,曾立在马家府前,抚须一笑,朗声说过:“此地宅基端正,文气聚顶,不出三代,必出状元郎,他日登阁拜相,位列宰辅,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马钱坤一家又惊又喜,重金酬谢,将这话当成天大吉兆,日日挂在嘴边。
自此便想着开枝散叶,好把家中儿孙往死里逼,无论如何也要养出个状元来。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大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家世煊赫,偏生肚皮始终没有动静,即便这样也动不得,休不得。
马钱坤无奈,只得接连纳了几房小妾,日日盼,夜夜盼,可那一房房妾室,肚子始终平平,半点音讯也无。
不要说状元了,府里的香火眼看就要断在这一代了,状元吉兆仿佛成了天大的讽刺。
就在众人近乎绝望之时,偏院忽然传来一个消息,李氏有喜了。
这李氏,说起来众人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只因入府时已是珠胎暗结,在偏院待了四月,便悄无声息诞下一名女婴。
大夫人说此女婴名不正言不顺,不许留在府中,说是让李父将孩子抱走抚养去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女婴的去处,不是河里,就是山上。
自那之后,李氏便再未见过这个小女儿,只当女儿还在乡下,不管怎样,长大便好,府里人自是没人将孩子的去处告诉她,当她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可谁也没料到,阖府上下求子不得,香火将断之际,竟是这最不起眼的李氏,再度有了身孕。
马阳阳出生那日,阖府的人都聚在这方小院里,大家都在等,等马家这个能读书做官的儿子,等孩子一出生便接去大夫人房里,做马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院子里的人听到了孩子降生时候的哭声,互相道喜,可越听越不对劲,这哭声,细的像冬日里出生的猫仔。
稳婆青着脸出来报喜:“是个小少爷,可是……有哮症。”
总会喘不上气的哮症,天凉了喘,跑两步喘,哭大声了也喘。
大夫说,这孩子怕是养不大。
就算养大了,身子骨也不像能读书的。
马钱坤走了,从始至终,从他呱呱坠地到他离开,马钱坤都没有来看过孩子一眼。
但马阳阳也得以在亲娘身旁长大。
偏院很好,没有人来,他喜欢在院子里坐着,看那架蔷薇。
每到春末夏初,那蔷薇便会开得格外好。
“娘有次把我抱到花架底下坐着,花瓣落了我满身,我问娘,这花叫什么名字,娘说叫蔷薇,我有个姐姐,也叫蔷薇。”
“后来,我死了。”
“那年秋天,我没能等到蔷薇再开。”
“府上还是没人知道我。只有偏院里那架花知道,有个小孩在这儿坐过五年。”
他又笑:“姐姐,你看,我现在说了这么多,一下子都不喘呢。”
女婴也朝他笑:“弟弟,你的身子……大好了。”
王萤看着马阳阳。
“不走,必有所求。”
“那你说,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马阳阳想了想:“我想再见见我弟弟,想让我娘别寻死,替我娘将她的书稿早日刻板印行,也叫外头人都瞧瞧娘的才学!”
他仰着脸:“你不知道吧,我舅舅可是进士出身,这三明镇出的第一个进士,我娘的学问可不比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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