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烛台切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顺带修理好了天守阁一楼长谷部巨力拉门造成的轻微损坏，确认滑轨运行流畅以后，双手合上拉门。

走廊的灯笼罩里跳跃着温和的火光，纸门合拢，发出“喀”的一声轻响。

正要转身离开，烛台切忽然察觉到什么，侧头一看，笑面青江青江抱着本体，悄无声息地坐在楼梯尽头。

灯火影影绰绰地描绘出胁差的身形，乍一看如同一条幽凉的鬼影。

“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呢。”与他惊悚的现身方式不同，笑面青江的语气颇为悠闲，“碰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烛台切无言片刻，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真冷淡啊。”笑面青江道，“我是明天的近侍哦。”

烛台切脑袋里掠过一张模糊的排班表，但想不起来具体的顺序。太刀戴着漆黑手套的手掌仍然撑在纸门上没放下来，安静了一会，直接跳过近侍这个话题，叹了口气道：“那件事，也许已经暴露了。”

笑面青江游刃有余的态度一顿，露出个意外的神情，却也仅仅是意外。

烛台切没在意他的反应，回想着清显白天时的状态。

直到最后他也不清楚人类到底察觉了多少，但奇异的是，他现在已经不再为此感到惊惧了。

就当作暴露了吧。

撕开卑劣的伪装与考量，以坦坦荡荡、最原本的姿态回报人类的好意，直到秘密真正被翻上台面那一天。

“对了，你看见不动行光了吗？”烛台切问道，“虽然迟了一些，得抓他去向主人道歉才行。”

笑面青江摊了摊手。他坐在楼梯上，长腿懒懒散散地伸展着，并没有挪动的意思。“明天睡醒了再去找吧。不过那家伙昼夜颠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着，要抓他去见主人的话，提前准备一下比较好。”

烛台切点点头，同胁差告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笑面青江微微仰头，瞧了一眼窗格外悬着的月亮。他选的位置很好，在这个时间段能从窗格里窥见月亮的全貌。

那轮由灵力构建的圆月从未改变，从来都冷冷清清地悬挂在天幕上，按照既定的轨迹升起落下，日复一日。

平静，笑面青江并不讨厌。

稀薄的月色之下，审神者安睡的卧室之外，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攀在二楼窗口，悄无声息地将窗户拉开一个缝，借着月色端详了一下室内。

榻榻米上没有人类的身影，但短刀夜视能力惊人，很快在橱柜边上找到一团蜷缩的黑影。

呜哇……这个睡相……

不动行光暗自咋舌，悄无声息地把窗户拉开，在窗框上头坐下，顺便把差点冒出口的酒嗝按回去。

短刀手里攥着一把花，因为攀爬的动作缠着花茎的带子有点松了，露出上头字迹歪歪斜斜的“すまない”（抱歉）。他一边在心里嘟囔麻烦，一边借着月色重新缠过。

成品应该算是好看的，不动行光举起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将花束精准投掷到清显头边。

在短刀的想法里，这件事就算划清了。

因为闯祸躁动不安的良心在此刻终于平息，他关上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迈着轻快的脚步重新跑进夜色里。

那束花安静地躺在清显的颊边，零星几片花瓣洒在地毯上。

深秋时节本丸依旧有花，秋霜打磨过后，花香更为幽微深远。人类沉在遥远的梦境里，思绪被花香勾动，又飘回到那座自己待了十几年的小院。

但在梦里，他的年纪还要更小，连走路和记事都困难。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破损的画布，东缺一块西少一块，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手里抓着一排皱巴巴的纸人。

小阴阳师的纸人很了不起，不畏惧水浸火烧，就算仆人发现将它们收走，下一次还是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枕边。纸人们身上泛着柔和的白光，夜色很深很深的时候，里面会传来讲故事和唱歌的声音，周围特别特别安静的时候，纸人们会变成穿着奇怪衣服的大人，带着他悄悄跑到院子里头玩耍。

坐上肩车的时候，天空会变得非常近，云朵会变得非常软。纸人们告诉他那不是云朵，而是在枝头盛开的梨花。

只要拽一拽树枝，就会有铺天盖地的花瓣和清香洒下来，“纸人”用手臂将他高高地举起，就算被花瓣扑了满脸也不生气。

小阴阳师在空中快乐地扑腾手脚，听见一枚“纸人”紧张地训斥另一枚“纸人”：“喂！快把⬛️⬛️⬛️放下来！举这么高万一摔下来了怎么办！”

每一枚“纸人”都不一样。

有粉色头发性格很安静的，有会用很好听的声音唱歌的，有身材矮小像小孩子一样的，有带着一肚子讲不完的故事的，有蹦来蹦去像一只白鹤一样的……好多好多的“纸人”围绕在他身边，在无人的时候出现，又在有人的时候消失。

记事以后，清显就没再见过他们。

摆在枕边的变成了真正的、不会动的纸人，但那些模糊的面孔仍然藏在记忆深处，在梦境里出现，在睁眼时消失，化作一片沾满脸颊的潮湿泪痕。

这天早上清显坐起来的时候，在被子外头摸索到了一束花。

笑面青江为他抖开外套，盯着那束花瞧了瞧，“咦”了一声，将外套披上人类肩头，拆开绑花的带子，在二指宽的布条上看见一句歪歪扭扭的“抱歉”。

大胁差重新将花束绑好，打算待会学着歌仙的样子将这些花修整一下，放进瓶子里养着。

“是不动送来的花，还带了一张写着‘抱歉’的字条。”笑面青江娴熟地侍奉主人穿衣起身，一边闲聊般提起这束花的来源，“半夜偷偷嵌入主人的卧室，长谷部知道可是要大发雷霆的。真是的，做事还是这么冒失啊。”

虽然说着抱怨的话，清显却完全没听出来抱怨的意思。

他手里捧着一会要扎头发的发带，任由近侍倒腾自己的头发——似乎是要扎辫子。

手指穿过头发的触感柔和得恰到好处，清显顺势发了会呆。

他完全没注意到不动行光什么时候来的，想起来短刀因为醉酒随地大小睡，不由得开始担心这种悄摸的潜入行为会不会让他摔倒。青江都没有发现，肯定不是走的正门，多半是从窗户口翻进来的。

……要是从二楼摔下去，情况肯定会很严重吧？

“不动行光。他……”人类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问道，“之前我问过长谷部，他告诉我，不动心里有解不开的结。”

“那个结，是什么？”

因为困惑，清显习惯性地侧过头。

为了防止辫子歪掉，笑面青江伸出一只手，轻柔又不容置疑地将他的头转回去，同时也不忘解答主人的问题：“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在为没能救下京彦大人而愧疚吧。”

他面不改色地提起那个禁忌的名字，语气稀松平常，“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嘛，这种事情还是要问本人才清楚。”

从审神者手里接过发带，大胁差手指灵活地在发尾打了个结。发带也是那天大采购带回来的物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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