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断雪沉默了一会儿，见这人好像是认真的，于是乎认真请教他：“您哪里需要我可怜？”
手中折扇开开合合，江吟风未立刻回她，只是细细端详着他失而复得的师姐。
瘦了。江吟风想。
师姐依旧站在高处俯视着他，哪怕她现在已经失去一切，看向他的目光却和从前一般无二。
就好似他也与常人一般无二。
他最恨的就是江断雪这副样子。
江吟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哂。宁都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生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将他与师姐也隔开这么远。
师姐能看清他吗。
他有些恨雨了。
“孤家寡人，茕茕孑立，不可怜吗？”江吟风道，“梦溪山上的桂花树长得很好，师姐不想回来看看吗？”
那桂花树现在无比繁茂，每到秋天便落满一地的金黄。
江断雪：“以前想，现在不太想了。”
“也是。”他感叹道，“师姐什么都没有了，回去恐怕也会觉得悲凉……”
江断雪道：“你要脸么。”
江吟风恍若未觉：“师姐，其实也不必觉得悲凉……你回来了，不是还有我吗，我们像从前那样，做一家人，不是很好吗？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最亲的人了，师姐，你回来吧。”
他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师姐喜欢太平宗，他就让太平宗蒸蒸日上；师姐喜欢桂花树，桂花树就会枝繁叶茂；师姐若是喜欢他，他愿意将自己的心肝脾肺全部剖出来摆在师姐的面前，只等她一一检验。
但师姐不喜欢他。
他想，师姐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如果师姐失去一切只剩下他，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江吟风望着她。
江断雪听得有点犯恶心：“我最亲的人叫燕瑛，你算什么东西？”
江吟风毫无波澜地陈述道：“她早就死了。”
周间春在旁边听了半天，才刚理清江吟风的那段话，稍微有了些头绪，还沉浸在震惊中有些没回神，就听见这么句话。
她听不下去了：“有这么说话的？”
江吟风凉凉地看她一眼：“周间春，你能说出这话来，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周间春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正想呛上两句，就又听江吟风开了口。
“周间春，你被逐出太平宗了。”
周间春状态还有点没转换过来：“什么？”
江断雪拍拍她的肩膀：“意思是他要开始诽谤我们了。”
她说得没错，江吟风下一刻就再度开口了。
“宁都修士以邪术换脸，冒用剑尊名讳，乱我太平宗清誉，危害天下苍生，应当由太平宗收监。”
“太平宗禾下峰长老周间春，勾结邪修，为虎作伥，包庇妖邪，令人不齿，逐出太平宗后不服管教，意图谋害宗主，屡教不改，心性已移，人人得而诛之！”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周间春气得跳脚：“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你有证据吗就空口白牙污蔑人，要不要脸？我杀了你！”
“证据？”江吟风挑了挑眉，“证据我没有，不过证人么——”
他的目光落在墙根处。
江断雪心头一跳，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柏宁和郑瑜还在那里。
周间春也意识到了其实在场的人还有两个。
“一个凡人，一个低阶修士。”江吟风笑道，“师姐沦落到与这种人为伍了么？”
湿漉漉的墙根处，郑瑜和柏宁只觉身后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推力，一个趔趄两个人都滚到泥地上，符咒过了时效，两个人显出形来。
郑瑜因着身体的底子在，瞧着状况还稍好些。柏宁就不太妙了，一起来就扶着墙咳个不停，脸盘绯红。
江断雪偏向周间春另一边，也轻咳了几声。
“师姐，你要记住，是你杀了他们。”
江断雪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瞬间闪过千百种念头，她先拣了最重要的那个告诉旁边的周间春：“你看到那个一直咳嗽的人没？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周间春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你的奸夫？”
周间春语出惊人，江断雪眼皮一跳。
江断雪：“别问了快救一下。”
周间春在江吟风的剑落下来的那一刻闪现在二人面前，江吟风并未使多少灵力，周间春轻松挡下他第一击。
江吟风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徒弟在禾下峰，你今日如此不管不顾，想过她的下场吗？”
周间春笑了：“我今天敢这么一走了之，你以为我就没有后手吗？”
“你果然是筹谋已久。”江吟风点点头，“比周悯聪明些，对不对？”
周悯是周间春的师父。
“你也配提起她的名字？”
周间春暴喝一声，获秋的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江吟风游刃有余地应下每一击，还不忘继续笑着道：“啊，我忘了，她也死了好多年了。”
“你知道她死的时候念了你的名字吗？”江吟风回忆道，“我知道你恨我无非是因为，那个秘境是我和她一起去的，却只走出来了我一个吧？”
刀剑相抵，江吟风余光看见了远处的江断雪。
“我后来回来说，她是被秘境里的上古妖兽吞噬而死的。你相信吗？嗯，周间春，你相信吗？”
周间春问：“你什么意思？”
江吟风坦然道：“意思就是我撒谎了啊。”
“……你杀了她？”
他失笑道：“你果然是个蠢货，我杀她没有任何意义。”
周间春心里知道他是在干扰自己的心绪，强迫自己不去想他话中深意，镰刀缠上江吟风的腰。
剑横格过来，抵住刀锋。
刀锋上映着不远处的江断雪。
江断雪看着柏宁，抿紧了唇。
柏宁摆摆手，知道她想问什么，脸上笑容依旧和煦：“我没事。”
江断雪深吸一口气，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恍若灵魂出窍的郑瑜：“我不知道你都听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但我想你也明白，跟着我一样是危险重重。”
她倒出几颗回灵丹，嚼了两口咽下去：“在战斗结束之前，你还有得选。”
郑瑜没有回答。
其实他全都听到了。
对于相伴了一路的“江宁”姑娘突然变成江断雪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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