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间春做了个梦,梦里,一望无际的青青稻田。
她陷在稻田水渠边的泥地里,惊奇地从淤泥中拔起自己脏兮兮的双手,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回头看去,不远处的田坎上,模糊的一双人影正朝她招手。
周间春手肘撑着田垄爬上来,也是此时才意识到,她变小了。
周间春光着脚朝着模糊的人影跑去,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要走到他们面前的那一秒,周间春脚一滑,跌倒了。
她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大哭,其中一人弯腰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周间春想说话,这具身体却哭得停不下来,一抽一抽得快要窒息。
模糊的人影之一道:“别哭,别哭。”
周间春止住了哭声,伸手想要抚摸这人的脸,却冷不防抓了个空。
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跌入虚空中,失重感将她吞没,求生欲令她想抓住点什么,可周围并无任何可依附攀爬之物,她张开了手,什么也抓不住。
刚刚那二人的身体已似流沙般坍塌,卷入尘埃中。
一阵狂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等她再次落地,周围已经换了副场景。
周间春趴在地上,周遭尽是焦土,孤零零立着几棵被扒了皮的榆树,模糊的人影化作模糊的坟堆,坟堆漫山遍野。
那是谁的坟?
她很害怕,又想凑近看看。
很快周间春动就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
……饿。
疼痛和饥饿后知后觉地袭来,肺腑中如烈火灼烧,胃是瘪的,硬邦邦的荒土硌得她肋骨疼。
怎么这么饿。
烧心灼肺的痛苦中,她死命往前爬了两步,眼前是自己如柴的手指,她想挪动,却只抓住一株枯草。
看来她要死了。死了,成为别人的粮食。
她正欲嚎啕,却发现自己双脚离地,正在缓缓升空。
……奇怪,人死了看见的原来是这样一副场景么?
周间春闭上眼睛,她害怕接下来自己会恐高。
肚子响了两声,周间春想,怎么死了还会有饥饿的感觉呢?
片刻后她惊恐地睁开眼睛。
有人拍了拍她的屁股。
周间春扑腾着回过头,看见一个扛锄头的蓝衣女人,眉目浓艳,笑着问她:“小孩,愿不愿意跟我回太平宗啊?”
什么太平宗,她听不懂,但知道是要带她走的意思。
她不想走,她不想离开这两座坟。
但留下就会饿死,或许眼前这个人会给她一些食物?
她咬着嘴唇,望着这女人眨了两下眼睛。
好饿啊。
不要丢下她,她会死掉的。
不管是坟里的人还是面前的人,能不能都不要丢下她?
肚子又响了。
蓝衣女将她放下,扛着锄头往外走出两步,周间春抓住她的裤腿,以为她要走了,满目惊惶。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周间春一边扑腾一边大哭:“我好饿——我好饿——我想吃饭——”
蓝衣女失笑地再次抱起她:“我给你爹娘理理坟呢,别害怕。”
周间春只是哭:“饿……好饿……”
她靠在这人的怀抱里,觉得有些硌,但也没多想。
可是这怀抱怎么越来越硌了……
像木头。
周间春被这念头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直起身子环顾四周,哪有什么荒山孤坟蓝衣女子!
这分明是在上符箓课!
她面前的书上还留着她的口水印。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符箓老师更是瞠目结舌。
太平宗食堂什么时候开始这般虐待学生了?竟能将弟子饿哭。
周间春闭上眼,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周间春脸红得像被烫熟了。
她咬着唇偏过头去,正对上江断雪澄澈的双眸。是了,她们俩的位置靠得还挺近的。
江断雪望着她,没有笑。
周间春问:“你看什么?很好笑么?”
江断雪别过头:“……我这里有糖,你要吗。”
师娘出门前给她的。
周间春恶狠狠:“不要!”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大家笑够了,这事才算过去,课堂重归宁静。
周间春把书立起来,将脸埋进书里,知道其实这才只是个开始,估计接下来半个月她都要成为话题人物了,啊,她还怎么回去见师父!!
周间春愁眉苦脸,脑袋一疼,捂着额头一看,桌上两块江断雪扔过来的糖。
周间春给她扔小纸条:你干嘛给我糖,我不会因此就不讨厌你的。
江断雪心想你那点小打小闹的讨厌算得上什么。
她当乞丐的时候跟人抢饭吃,被堵到墙角差点打断腿,那堆人放话要把她拆了吃肉,她都没怕过呢。
江断雪回:我不饿。
周间春:嘲笑我???
后面跟着三个愤怒的鬼脸。
江断雪:没有。
周间春:哦,我知道了,你要臣服于我。
周间春:下午要不要去禾下峰摘果子吃?
江断雪:林师兄今天找我。
周间春:林在溪找你干嘛,暗恋你?
江断雪:……你没被打够?
周间春:呵呵。
周间春:你还没回答我,你干嘛给我糖,我不爱吃糖,你想认我当老大?
江断雪:闭嘴。
江断雪又写:我以前当过乞丐。
想了想她把后面这句话划掉,改成了:你不是说你饿了?
不行不行,她又改成了:你管我?
周间春捏着这张纸条看了半天,没再回她。
晌午时也不搭理江断雪,一个人在前面气鼓鼓地走了。
江断雪慢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起身时恰看见屋外有人就要摔倒,她指尖微动。
一阵风稳稳地托住对方,免了那人与地面的磕碰。
风吹得窗外一树梨花飘。
梨花落入宁都外湿润的土中。
雨丝细密起来,周间春的眉眼从记忆中逐渐变得清晰,变得近在眼前。江断雪睫毛上沾了雨水,她偏过头咳嗽几声,远方如黛的山色。
“好吧。”周间春将镰刀放下来,神色复杂,“假如、假如你真是她——”
江断雪看着她,脚腕处有点疼,大概是柏宁被那一脚踹出来的毛病,手腕也疼。
周间春:“——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不想告诉你。”江断雪道。
她知道周间春藏不住事,整天跟江吟风朝夕相对的,难保要出问题。此刻当着她的面承认身份,不过是希望能早点离开罢了,久留易生变。
哪怕她后面去告诉江吟风也无所谓,那时候江断雪应当早就跑出宁国,如水入海。
周间春被这话噎住了,不知是否是江断雪的错觉,隔着雨幕她仿佛看见周间春眼眶红了。
天地间只有密密的雨声。
“好。”她收起了镰刀,“我有问题要问你。”
江断雪思索片刻后颔首。
周间春:“是有人害了你吗?”
她紧盯着江断雪。
江断雪失笑:“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个被召出来的冤魂。”
“回答我。”
周间春轻声道,她还握着获秋,获秋的刀背抵在地面,刀刃上挂着几点雨滴。
江断雪沉吟片刻:“是。”
山林间掠过几只低飞的雀鸟。
周间春抿了下嘴唇,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为什么不回太平宗?”
周间春含糊道:“你明知道……”
江断雪反问:“知道什么?”
“只要你开口,就会有很多人,等着为你赴汤蹈火。”周间春恨极了江断雪这副样子,“你回来,告诉我们真相,难道不比你自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好得多?”
“为我赴汤蹈火做什么。”江断雪道,“说到底,这是我的私事。”
“你总是这样。”周间春咬着牙,“你讨厌太平宗吗?”
江断雪闻言道:“这又从何说起。”
她想了想:“可能我生来喜欢浪迹天涯?”
周间春道:“你糊弄鬼呢,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周间春又问:“害你的这个人是谁,你不能告诉我?”
江断雪沉默了几秒:“是。”
“那么,我认识他了。”
周间春看着江断雪,从前她以为她飞升上界,脱离苦海,如今她潦倒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有那双眼睛还这样熟悉。
她缓缓道:“江吟风?”
一道闷雷在天际炸响。
周间春在江断雪极力隐藏的惊愕表情中,忽然笑了一下:“看我干什么?我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变聪明一点有什么奇怪。”
“你不该说出来。”江断雪道。
周间春挺无所谓的:“哦,我知道,你怕我回了太平宗,藏不住事,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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