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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一杯屠苏酒入喉

“你这丫头,又在背后编排阿翁什么呢?”

黑妞话落,云霭还未来得及抗议他怎就落得同大黄一个待遇,院门外却先传来了甄阿翁的大嗓门。

哼,他是老了,可耳朵还没聋呢。

甄阿翁心中气鼓鼓。

被抓现行的黑妞半点不觉尴尬,回走几步,又开了院门。

“阿翁你怎么来了?刚刚我怎没瞧见你?”

“哼,许你背后编排我,就不许我来?若是让你瞧见,岂还能听到你编排我?”

刚刚拐去一侧去捉好事之人的甄阿翁绕过黑妞,走入院中,应了院中几人的问好。

秋实、春晓他一早便见过。云霭前几日跟着秋实去送卤菜,也与甄阿翁打过照面。

如今多了个坐在轮椅上,带着帷帽的,想来就是之前一直未曾醒来的那个残颜公子。

甄阿翁上下打量两眼,出声问道:“这是醒了?”

“是,多谢阿翁挂念。”

阿序应道。

“既是醒了便就好好活着。咱家黑妞是个实诚孩子,可不能做那恩将仇报之事。”

甄阿说的严肃。

“阿翁放心,断然不会!”

阿序应的认真。

甄阿翁点了点头,遂又环顾众人:“如今还只是个开始,日后好长一段时间怕是少不得流言蜚语。若是听到了,自管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是听家巧儿吵吵就是。

日子久了,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淡下去了。不过,哪个村里还没几个爱挑事儿的混不吝。

要真有人欺上门来,你们只管欺负回去,出了事有阿翁顶着。”

言罢,瞪了眼在一旁弯着眉眼,不断点头的黑妞。

“要是让阿翁知道开春之前你再进山,看阿翁怎么收拾你!”

“阿翁,外面冷,咱们进屋说。”

春晓忙给黑妞解围。

“不了,这就走了。”

甄阿翁摆摆手,来得快去得也快。

腊月里的日子似总是比平日过的快些,转眼便到了除夕。

云霭一早起来,兴冲冲地写了联对,钉了桃符。

春晓给各屋换了新做的被褥,又将明日每人要穿的新衣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秋实则是定好年夜饭吃食,一样样备好。

黑妞这是第一次不去甄阿翁家中过年。虽有遗憾,却也满心期待,琢磨着自己也找些事来做做。

结果秋实上了瓜子、点心,春晓泡了茶,同阿序被安置到了一旁。

黑妞无奈,只得边看三人忙碌,边逗弄大黄。

年前去县里,云霭买了烟花爆竹。这会儿贴好联对、钉好桃符,又听得村中有爆竹声传来,便也高高兴兴地找了出来。那傻乐呵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先前在明月楼时,他就眼馋人家过年能放爆竹。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阿序捧着茶盏,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阿序呢,可也想?”

阿序一怔,尚未来得及回应,手中茶盏便被拿走,身下轮椅也动了起来。

“走!我带阿序去放爆竹。”

……

傍晚时分,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映衬着新的桃符与联对,竟让人不感寒冷,反觉温暖。

年夜饭凑足了七碟八碗,秋实还煮了馄饨,取了早先买好的屠苏酒。

五人聚在正房厅堂,吃饭喝酒、谈天说地,看雪花飘飘,听爆竹声声。

黑妞于这期间拿出两颗穿了红绳的木珠送与春晓、秋实,说是新年礼物。

两人甚是欢喜,当场便宝贝似的带在了身上。

云霭艳羡:“没有我的吗?”

黑妞摇头:“你用不着。”

“那我也想要。”

云霭瘪瘪嘴。

“这珠子现下没了,云霭可有其他想要的?”

黑妞问道。

“只要是阿姊送的,都行。”

云霭一副十分好打发的乖巧模样。

他没有想要的东西,只是想要那得到礼物时的欣喜。

说来,自阿娘走后,便就再没人送过他礼物。直至胖胖秘境中师父给了他那枚清灵果。

明月楼中十数载,生辰也好,新年也罢,每过一次便意味离身不由己更近一步。

谁愿送别人礼,谁又愿被人送礼。

黑妞点点头:“好!那阿姊想想,改日补给你。”

云霭弯了眉眼,抬手饮下一杯屠苏酒。

“遭了!”

秋实惊呼一声。

几人不解,齐齐看向秋实。

“一时高兴,我竟忘了云霭不能饮酒。”

秋实赶忙解释。

“有这事?”

阿序诧异。

“有的,阿序应是没见过。云霭之前饮过两次酒。

一次又哭又闹掀了桌子。

一次说自己是鸟,非要从楼上飞下去。

管事还专门请郎中给他看过,说是天生的,医不好。

以致管事总觉白璧微瑕,为此还郁闷了一段时间。

之后便下令再不准云霭饮酒。”

“阿姊,你要送我礼物,那我就给你跳个舞好了。”

云霭眼神迷离,起身朝院中走去。

映着红色灯笼的朦胧光亮,有修长身姿拂雪而动。力蕴其内,矫而不娇,若游龙惊鸿,如流风回雪。

“这不看着挺正常的。”

黑妞眨了眨眸子。

秋实好笑地摇了摇头:“这舞他在明月楼挨了鞭子都没跳过,今日也算是有眼福了。

只是不知,过后醒来,云霭会不会恼上自己。”

云霭舞罢,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又回头望了望阿序,眨巴下眼睛,歪头问道:“阿序,你看天上没有月亮诶,你不疼了吗?”

“阿序的脸因被魔气侵蚀,生出魔印,每到无月之夜便会发作,疼痛不堪。”

秋实向着一脸不解的春晓解释道。

阿序轻咳一声:“此前进山意外吃了株草药。虽还是疼,却已远不及先前,我能忍住。”

他果然是懈怠了,竟连装装样子都忘了。

“那,可要回屋歇着。”

秋实忙问。

阿序摇头:“反正也睡不着,同大家一起,我还能忽视这疼痛。”

秋实点点头:“也好!

只是此事还须瞒着,以免招致祸事。若有外人在,阿序最好装得疼些。”

阿序、黑妞、春晓闻言,齐齐点头。

云霭不吵不闹,也跟着胡乱点头。

说是年夜饭后一起守岁,但最终守岁的也只有春晓与秋实两人。

云霭是个醉的,一早就被黑妞丢回去睡了。

黑妞是个嗜睡的,勉强挨到半夜,便困得再睁不开眼。

阿序算是几人之中精神最好。

虽目前只是一阶,但莫说一晚不睡,就是再多一晚也没问题。

只黑妞回屋时,习惯性地将人也一起抱了回去。

是以,第二日只春晓和秋实有些困顿,剩下三人神清气爽。

新年伊始,雪停风缓。

天还未亮,几人便在春晓的催促下,起床,换衣,去吃朝食。

“昨夜我醉酒,可有做何不妥之事?”

云霭嚼着块胶牙饧,小心翼翼地问道。

黑妞摇摇头:“没有,云霭酒品很好。不吵不闹,醉了就睡。”

云霭眸子一亮:“是吧。

我虽年少,不胜酒力,但肯定不会耍酒疯。

就知之前是他们故意忽悠我。”

阿序、秋实、春晓低头扒饭,默默不语。

待用过朝食,收拾妥当,五人一狗齐齐整整地出了院门,向着甄阿翁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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