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揽在她腰上,隔着秋衫,仿佛还能觉出那截腰肢微微发烫。
霍善全羞涩着,手上却忍不住捏地更紧了。
“松手……”
姜惜玉低头看着停自己腰间越握越紧那只的手,挣扎了两下,想要甩脱。
霍善全这才回神,触电了一样迅速把手抽开。
手从她身上收回来的时候,指甲不经意蹭到她袖口,姜惜玉的手像被烫着似得,猛地缩了一下。
两个人这便各自坐的板板正正,相隔极大的距离却犹嫌不够,又往更远的地方缩了缩。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霍善全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把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正襟危坐。
姜惜玉低头垂眸,感觉自己脸上还有些热度,一点一点把腰间被霍善全攥皱的衣裳抚平
马车又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哑:“你下巴没事吧?”
“没事。”霍善全抬手摸了摸下巴,“你呢?”
“没事。”
马车里又静下来。
姜惜玉正一个劲地盯着车帘上的流苏,全神贯注地样子,仿佛流苏上写着什么世界谜题等着她去破解。
她侧脸的轮廓映在车帘透进来的光里,耳尖还染着一层淡淡绯红的色彩
霍善全瞧见了她方才抚弄衣裳的动作,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那截被她攥过的衣料,同样皱巴巴的,但不知为何,他却不想去抚平……
*
马车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高墙深院,槐树的枝叶遮住了半边天光,地上落着厚厚的叶子。
马车在一座宅院门前停下来,姜惜玉掀开帘子,看见门楣上悬着一块写着“云府”的匾额。
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株老槐,枝叶繁茂,遮出一片浓荫。
姜惜玉心生疑惑,为什么云家作为大家,宅邸却如此简朴,所在之处也如此冷清。
“华茂素性喜肆意妄为,厌烦家中规矩束缚,便再三央告父母,要在本家近旁另建一座小府独居。父母溺爱,终究依了他。”
霍善全看了她一眼,轻声为她解释。
“这座小府不大,却也精致,平日里只他与夫人二人居住,仆从随侍,一应开销仍由云家本家供给,倒落得逍遥自在。”
见姜惜玉若有所思,他便掀开帘子,率先下了车。
秋日的阳光温暖,洒落在他肩上,微风将他的玄色衣袍吹得微微扬起。
霍善全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来。
姜惜玉正提着裙子准备自己跳下去,眼前突兀见了一只手,动作微微一顿。
霍善全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厚厚的茧,悬在半空中,等着她牵上去。
姜惜玉捏着裙角的手紧了紧,下一秒松开衣裙,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地托着她下了车。
等到脚踩在地上的那一瞬,姜惜玉就准备把手收回来。
还没等她收手,霍善全已经把手收了回去,拍拍衣袖走上前去,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隗争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从霍善全入了军伍便开始跟着他,到如今也有七八年,从没见过将军对哪个姑娘这般殷勤过……
霍善全甚至都不会同姑娘讲话!
父亲去世,母亲患病,妹妹又不能自作主张管兄长的亲事……
只有外祖家试探性地提过要为他议亲,也被他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自己多年为征战,战场上刀箭无眼,说不定哪日便要马革裹尸,便不愿耽误了别家女子。
让将军扶人下车这种事,放在从前,隗争连想都不会想。
可今日,将军真就干这种事了……难道铁树也要开花?
隗争强逼自己把目光收回去,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
门房探出头来,隗争报了霍善全的名号。
那门房脸色一变,连忙把门打开,弓着腰将人往里请。
刚穿过影壁,一个穿青色短衫的小厮匆匆迎上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他朝霍善全躬身行了个礼,支支吾吾地开口:“霍将军,我们官人他……今日身子不大舒服,怕是不能见您了……您改日再来,成吗?”
霍善全脚步一顿。
“他前几日不是让人传话,说身子已经大好了?”
那小厮张了张嘴,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霍善全看着他,目光沉沉:“云华茂在哪儿?”
小厮的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完整句子。
霍善全往前迈了一步,多年在战场厮杀所积累的血腥之气使得他气势惊人,那小厮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我问你,他在哪儿?”
“官人在书房。”
小厮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偷偷瞄了霍善全一眼,就颤抖地答了。
霍善全没有再看他,大步往里走,姜惜玉连忙跟上,隗争跟在最后面。
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过一条青石小径,两旁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
院子里格外冷清,没有什么活气。
书房在院子最深处,门扉紧闭,窗子也关着,门口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看起来很久没人扫过。
小厮上前叩了叩门。
“官人,官人!霍将军来了。”
里头没有回应……小厮又叩了三下,声音大了一些。
“官人……官人!”
小厮瑟缩着回头看了霍善全一眼,声音都带了丝哭腔,姜惜玉为他捏了把汗。
“官人!请开门吧!霍将军来看您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久到霍善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冲小厮挥手让他退下,正要亲自抬手叩门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姜惜玉几乎没认出他来,不过短短几日,云华茂看着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月白的长衫皱巴巴地挂在他身上,领口敞开,没有束冠,几缕乱发垂在额前,眼眶底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姜惜玉狠狠吃了一惊——她分明记得那日在回廊上看见的云华茂有一双清亮而灵动的眼睛,可今日这双眼睛却如此的浑浊、黯淡。
云华茂靠在门框上,一副无力站直的样子身体畏畏缩缩,冲着霍善全他扯了扯嘴角。
“表哥,你怎么来了?”
霍善全站在他面前,目光从他的颓丧的脸扫到他的不修边幅的穿着,眼中有怒火。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失望和心疼像一把钝刀,缓缓凌迟着他的心脏。
“你说我为什么来?”霍善全的声音不高,压抑着的滔天怒气叫人听着害怕。
云华茂垂下眼,没有说话,侧过身让霍善全进来。
他迈步走进去,姜惜玉紧跟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隗争没有进来,帮他们把门关好,守在外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潮湿的气息。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架上放了许多书,地上也被扔了许多书,还有几只碎了的茶盏,碎片就扔在那里,没人收拾。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才能透进来一线天光。
霍善全站在屋子中央,走过去一把把帘子拉开,书房这才重见光明。
“你不让我来探望,跟我说你身子已经大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样也叫身子好了?”
云华茂昏昏沉沉地站着,眼神涣散,听了霍善全的话像是没听到一般,垂着眼不理人。
霍善全往前迈了一步:“这么多年,我竟不知你患了痫病……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病?”
云华茂还是垂着眼不回话,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痫病素来缠绵,发无定时,或数日一作,或一日数发,愈演愈频,难以遏制。”霍善全神情无比严肃,厉声询问,“我问你,什么时候?”
姜惜玉偷偷看了眼他,这不是自己昨日同他讨论云华茂时解释痫病所说的话吗?
他记性倒是好,竟然记住了,一字不差的拿过来用。
见霍善全的语气越发凶狠,云华茂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手指攥紧了书架的边缘,指节泛白。
“在你去西境那年。”云华茂的声音很轻,不认真听几乎都要听不到了,“那几年里,这病屡次发作,可终究无药可医……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绝望,我早就想死了,可又不敢,只能自暴自弃,这些年不过是为着双亲,勉强苟活罢了。”
这次换霍善全沉默了,他并不知道这些,也不能感同身受云华茂的痛苦。
“我意欲搬出去独居,可父母执意不许,只道唯有成亲方可允我另立门户……这些年他们日日盼我婚配,我万般无奈,终究应下了。”云华茂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谁曾想……成亲之后,两年没有发作过,我以为……我以为我好了。”
可是,痫病又复发了。
姜惜玉在心中为云华茂补充他没有说尽的话。
云华茂抬起头,看着霍善全,那目光看着绝望的叫人心碎。
“我以为我好了,才敢成亲,才敢爱她,才敢要孩子……我以为我终于能担起一个家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继续道:
“可这病又回来了,这该死的病……那天在回廊上跟姜大夫说话就有些不对,我以为我只是累了,没当回事……后来在书房同你说话的时候,我才有了恐怖的预感,立刻强撑着想要走出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云华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曾以为凭着自己这双手可以做到任何事……
可疾病当头,他才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
“表哥,你知道吗,我那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什么?”他的声音哑了,“我想……我怎么还没死……”
霍善全的瞳孔猛地一缩,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了云华茂领口将他拽了过来。
云华茂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背撞在书架上,几本书从架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再说一遍。”霍善全的声音像野兽的低吼,“你再说一遍!”
云华茂他揪着领口,仰着脸,对上他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没有躲,也没有挣扎,他的声音淡淡的:“表哥,你放开我。”
“我不放!”
霍善全的手攥得更紧了,几乎要把云华茂提起来,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大。
“你给我听好了!你死了,你夫人怎么办?你刚出生的小女儿怎么办?你让她们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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