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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情愫暗生马车间

姜惜玉怔住——怎么会这样呢?云华茂那日焦急恳切的样子看着并非虚假。

霍善全没有立刻回答,眼神飘渺,陷入回忆当中。

“云华茂,”他缓缓开口,“是我表弟。”

姜惜玉微微一怔,她那日倒是已经猜到了他们二人的亲戚关系……

可霍善全为什么要现在跟她说这个?

“外祖父曾任礼部侍郎,舅舅身为嫡长,官至正四品翰林学士。”

霍善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背诵一份履历:“云家世代清贵,云华茂身为舅舅家中幼子,自幼备受宠爱。”

姜惜玉静静地听着。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那时年少,成日与他斗鸡走马,射猎弈棋,做尽了京洛贵族子弟玩闹之事。后来父亲病重,我去了西境,他在京洛,相隔万里,通信也就慢慢断了。”

霍善全顿了顿,眼中染上一抹哀愁。

“再后来,听说他日渐纨绔,耽于享乐,我回京时他已成了京中有名的浪荡子。”他与姜惜玉眼神交汇,“两年前我曾有务回京,趁机寻他,他正一掷千金与人斗鸡,见我回来理都不理。我一气之下把他拖出来理论,他不但不领情,还出言不逊,同我动手……”

姜惜玉想起那日云华茂礼貌问询她的样子和痫病发作时的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模样。

实在同霍善全口中肆意玩乐的纨绔子弟的形象判若两人,她难以想象那样的云华茂。

“可谁都没想到,他成家立室后反而好了起来,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他去岁入职了左金吾卫,算是正经做事了,不久前添了个女儿。”

霍善全终于眼带笑意,随即又落寞下来,“可惜我到现在还没去看过表侄女。”

“他的痫病,”姜惜玉轻声问,“是在你去西境之后才有的?”

霍善全垂眸,声音闷闷:“或许是吧,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姜惜玉沉默了,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至亲至友,忽然有一天被迫关山相隔,逐渐音信全无,再见面时,各自都变了模样。

霍善全成了沙场上的将军,云华茂成了京里的浪荡子。

姜惜玉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暗叹,至少他还有妹妹,有母亲,只是表弟与他生分了罢了。

可她却是再也没有骨肉至亲了……

“所以明日,”霍善全转过头,看着她,“你去给他夫人看病,我会同你一起去。”

““明日就去?”姜惜玉重复。

“对,明日就去看他。”霍善全回答,“他不是说身子好了吗?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便去亲眼看看,到底好了没有。”

霍善全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姜惜玉,喃喃:“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不知道……可我不能真不知道。”

*

马车驶出将军府,拐进长街。

秋日的京洛城,天高云淡,小河流水映着黄栌红、银杏金,共长天一色,叶子被风吹落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作响。

姜惜玉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十分热闹,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霍善全靠着车壁假寐,一路上没有说话。

姜惜玉以为他在养神,便也没出声,盯着他的脸发呆,心里暗自猜测着云夫人可能罹患的病征。

马车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霍善全一睁眼,便见姜惜玉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眼神呆滞。

就这么喜欢自己?

马车上他闭个眼睛休息的时间都要抓紧机会看他……

霍善全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又不是以后看不到了,倒也不必这么抓紧时间。

他知道自己打小就生得好,姨母总夸他一表人材,走到哪儿都是被姑娘们偷偷打量、脸红避让的祸害。

闺秀们见了他,要么低头绞帕子,要么慌慌张张地避开眼神。

霍善全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甚至觉得天底下的姑娘大约都是这般羞怯的、柔软的模样。

可姜惜玉偏又不同,敢想敢干,说对自己一见钟情便就真的跨越千里追过来,向他表白心意,既不脸红,也不躲闪。

还那样大胆,竟然敢潜入他的卧房迷晕他……

虽然她自己说她如此冒险是为了给他把脉,但怎么可能呢?

她又不可能率先知道他身体有碍……

霍善全垂眼,摩挲了一下手腕,心中下了决断——或许他就是如此的丰神俊朗吧!

姜惜玉在府中呆了一连多日都没能同他有什么接触,竟未得与他半分亲近,想来她应该是心底痴念翻涌,实在按捺不住了。

纵然知晓私闯将军卧房是重罪,若被人识破,定以奸细论处,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甘愿赌这一回,只求窥他日常居所,稍解相思之渴。

怎料恰逢他归来,姜惜玉慌急之下只得施计迷晕他。

想来她那时瞧着昏倒的他时,也如她那天向他表明心意那般满眼痴缠、情意绵绵吧……

哎,这一切皆因他容色太过昳丽,才能叫她如此魂牵梦萦啊!

姜惜玉不知道霍善全已经给她打上了痴女的标签,还在发着呆。

“咳咳……”

霍善全咳嗽两声,唤回了姜惜玉的注意,她疑惑的望着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待会儿到了云府,你且跟着我就行,那家的女眷,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云夫人……”姜惜玉早就想问了。

云华茂寻她为夫人诊病,那日的情形来不及多说,霍善全又什么都不给她介绍,她可不想入了云府两眼摸黑,什么都不知道。

“嗯。”霍善全点点头,“我正想同你细说说。”

“云华茂你见过,长得好、性子其实也不错,就是之前太不像话。昨日也跟你说了,斗鸡走马,喝酒赌钱,除却不近女色,其余诸事,他皆涉猎,明明曾经也是聪颖守礼的好儿郎,却越发不规矩,把自己的名声都坏了。”

姜惜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明明是翰林学士的幼子,祖父又德望甚隆,舅母的眼光颇高,不愿让他随意婚配,为他议亲时,高门大户的嫡女不肯嫁过来,低门户的又不甘心,高不成低不就,拖了好几年。”

霍善全顿顿继续道,“华茂亦本无娶亲之意,此事便这般一拖再拖。

姜惜玉轻轻“嗯”了一声,好奇地听他继续讲。

“后来托人说了柳家。柳家门第不高,几代都是寒门,胜在清流,柳大人那时候虽只是个六品郎中,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朝野上下没人敢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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