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楚天秀才深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看向楚鸿。
她一向认为很平庸的孙子。
“我做这些事，虽未直接告诉你们，却也没有全然避着，想着你们总该慢慢理解我的苦心。”
“没想到，愿意为我分忧的，还是你。”
“你表妹是个蠢的，以为我是非要偏颇外人，才给衿儿定一桩那样寒碜的亲。”
楚天秀骂了一声，“你表哥也是个蠢的，说什么喜欢人家扶摇宗的女修，一直装清高。”
楚鸿深深埋着头，舔了舔嘴唇，“表哥或许只是对清瑶师姐情根深种，毕竟仙界历来都只能有一位道侣，多了是会遭人唾弃的。”
便见他祖母皮笑肉不笑地诘问了，“哦？你也在乎这种事？”
“我不在乎。”楚鸿低头，“能帮上祖母就是好的，再说我也没有什么在意之人。比起家族大业，情爱又算什么呢？”
“我只想听祖母吩咐。您让我喜欢她，我就去喜欢、追求她，您让我强来，我也可以。”
楚鸿仰起头，仰望太师椅上的楚天秀，“祖母，表哥不听话，您还有我。”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天赋并不比楚衿然低多少。
眼下这个能被祖母扶持的机会……
楚鸿真的等了太久了。
果不其然楚天秀也托起他，和颜悦色的，“好了，也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既然你愿意接过你表哥的活，那便和初莳玉好好接触吧。”
“不过，你既然求上我，想必也发觉了不少。”
楚鸿犹豫几秒，还是承认了，“孙儿是猜到她身份特殊。”
“不是身份，是天赋。”楚天秀一手握着楚鸿的手，另一手盖在他的手背上，仿佛把整个楚家的未来都交付于他。
她神色平常、慈眉善目地解释道：“她们那一族，只要自愿生育，便可把所有天赋传递给子嗣。待新生儿落地，母体便会凋亡。”
“只可惜，必须是母体愿意生育时，才会怀孕……你既然有决心，知道该怎么做。”
楚鸿突兀地听到了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纵使有猜测，也呆愣了片刻。
他后知后觉，初莳玉的重要程度的确比表哥高多了，同时也后悔，当时表哥在曜日仙尊面前说那些话，他该拦住的……
如果，如果扶摇宗有人也知道初莳玉的秘密，他们楚家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祖母，但是，但是，她现在落到别人手中了……”楚鸿自认为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还是忍不住发问，声音发抖，“会不会是扶摇宗某位大人也知道她的秘密了？”
“那有什么。”楚天秀柔声道：“她是无法逃脱我们一家的。”
*
初莳玉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身体好似一块千疮百孔的褴褛衣衫，正在被修修补补。
身体溢满温暖，也不知是不是寒真仙尊喂给她的灵丹妙药们终于起了作用。
她睡着之前还记得，答应过赫连曜，就待在曜日阁。
睡醒之后，却发现自己在一方什么都没有的小隔间里。
“……赫连？”
没有人。
“赫连曜？”
难得直呼他名字。
“曜日殿下？”
得尊称他一声才应么？
赫连曜腰间，玉带上好些孔都挂着法器，其中一个据说是当今器修大能——扶摇宗三长老所赠的储物法宝，能存活物。
她和赫连曜相遇时，便因他想掩人耳目，被装进去过一次。
那里也是空空如也，所以她下意识便以为。眼下这种状况，是因为他要用这种方式带她去哪。
好奇怪，难道已经习惯他乱来了，她竟然丝毫不慌张。
可是……
没有回应。
初莳玉站起身。
这方小空间是有墙壁的，肉眼看不到，却摸得着，如凭空竖起一道墙。
她沿着墙根摸索地走了一圈，仍然不明所以。
“赫连……”
“赫连曜？”
她百无聊赖地喊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仍然没有人。
“难道不是赫连曜做的?”
她不动了。
摸索了不知多久，终于听到了除了她的脚步声之外的声音。
像是海浪，像是半夜湖面泛起的波纹，像是水波。
初莳玉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小空间的界限不知何时消失了，她可以一直向前走，而不被阻拦。
最后，脚底渐渐有了水声。
她正在走进一方无边际的湖中。
“……嗯？”
贸然到水中固然是很危险的，可她回头望了一眼，背后仍然空洞，什么都没有。
她一沉心，试探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仍然是浅浅的水。
初莳玉便沿着水继续往前。
她摸了摸衣服里藏的无相船。
还在，但是不会用。
万一她快被淹死，这东西……虽然不能载她飞行，好歹能当个船划吧？
一直往前走，水位并未边深多少。
初莳玉渐渐小心翼翼低着头，留意水中是否突然出现旋涡或者断层。
直到走出很远，也并未看到水底有任何变化。
她仰头，摇动酸软的脖颈。
却看到，原本一无所有的空间，除了广袤的水面，不知何时，又悬浮了一轮巨大的圆月。
金黄色的，玉盘一般，周边晃着一圈渐渐变浅的圆融的光芒。
明月悬于她上方。
它似乎离水面很近，所以并不是用两根手指就能圈住的大小。
“月亮……”
初莳玉好奇地仰着头。
“这是哪里？”
她歪着头喃喃。
换角度看，也不明白这月亮是怎么回事。
然而明月却回答了她。
“这里是你的识海。”
温柔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初莳玉下意识便看向那轮金黄色的巨大圆月，她小腿发凉，发痒，似被轻柔的羽毛拂过。
低头，原来是一道道的水波由近及远地漾开。
似是潮汐。
“因为你的神识又经历了一重覆灭……所以我将你召至此地。”
月亮如此说。
*
小和被扶摇宗的修士送回家，先是被母亲抱着哭了一场，又被鞋底揍了一顿。
“啊！不要打我！！”
她捂着屁股跳起来。
“姜和，你这孩子总是乱跑……说了也不听，害得你被魔族抓走，害得为娘这个月茶饭不思……！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啊！”
小和被念了大名，又挨了一鞋底，无语凝噎地看了一眼姜大娘的身形。
她们一家都没有灵根天赋，靠做普通的屠户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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