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情况并不需要寒真动用悬壶真眼。
三长老炼器受伤,她用过一次。
几位扶摇宗弟子神魂受损,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时,她为保人,也动用了此等消耗极大的功法。
那几人都是惨不忍睹,气息微弱,几乎是用丹药吊着命。
她一般只会对那样的人出手。
唯有初莳玉,看着和没事人一般,赫连曜还要她用天赋。
寒真双手各捻一个手势,闭眼默念口诀。
灵气灌顶,指尖登时出现繁复的纹路,趁着这一刻,她将灵力拍在初莳玉周身,同时,眉心大亮,有如第三只眼。
双眼观脉络,三眼看神识。
寒真眼中,初莳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连同本不该被观测到的识海一起。
仙界的人天生便有识海,但只有修炼至三重天,才能观察到它的存在。
五重天时,方可看到自身的识海显影。
至于具体观测他人的识海,是突破至八重天才能渐渐掌握的力量。
悬壶真眼,无视这些天地规则。
初莳玉这等识海尚未成型的普通人,亦可作为有显影的对象被观测。
就是所谓的“治未病”吧?
既然识海从未被激活,理应也未收损伤才是。
可寒真仙尊清晰看到,初莳玉的识海,并不完整。
要以极为细致的神识观测,才能看到不会现于人前的裂痕,仿佛粘连了许许多多的蛛网。
初莳玉的识海满是细密的裂痕?
“……怎么会?”
寒真拧眉。
悬壶真眼这等天赋功法,对于灵力的损耗极大。
寒真投入了三重功力,仍然什么都看不细致。
她吞服下一颗丹药,索性一次性运转体内七成的灵力,势必要找出原因。
赫连曜感受到寝殿内的灵力波动变了。
寒真一向精明得很,如无必要,绝对不会多投入一丝一毫力气。
眼下竟然在主动投入更多灵力?
掏空身体对于修士而言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丹修。
丹修不擅长战斗,自保能力弱,自然比别的修士谨慎,从修行开始会谨记一个原则:
除了必要的炼丹,尽量不消耗体力,时刻维持灵力巅峰,便于发生事端时逃跑。
赫连曜心不在焉地用指尖触了触玄鸟的头顶。
服帖而柔软的羽毛是温暖的,所以玄鸟被赫连曜冷得抖了一抖。
很难想象能够调动日之力的仙尊,体温总是这样低。
仿佛他体内流动的是即将凝滞的血。
“师弟,帮我护法。”
寒真喊道。
赫连曜搭住腰侧扶光剑的剑柄,“嗯,师姐,尽管开始吧。”
“悬壶真眼,九成功力,开。”
寒真作为丹修,固然很保守,一次性投入九成功力,是危险无比的举动,她清楚,即使有师弟护法,也叫人放心不下。
但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初莳玉识海的破损太反常。
她的师母,二长老,总是被其他长老笑话抠门和计较。
她也学了这一点,被嘲笑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们的确是斤斤计较,无利不起早,想要丹药,拿好处换……但有一点是相通的。
身为济世道,如若遇上,不可对伤患视之不理。
看到初莳玉识海中那样多的伤痕,寒真十分惊讶于她竟然还能好好活着。
九重功力都投入给悬壶真眼,能将一切看得更清楚。
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识海是可以自爆的。
一些死士做了坏事,不想被搜魂,便会自爆识海。
消灭记忆的同时,也毁灭自己。
初莳玉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还是,有人逼她如此?
她知情吗?
大约是不知情的,不然不该露出这幅一无所知的安然表情。
而且,大多数修士自爆一轮,最轻也是彻底失忆,少见的是痴呆疯傻,最常见的是神魂俱灭。
她为何活得好好的?
“接下来……还有小腹。”
赫连曜说她的毛病主要出在脑子和小腹。
寒真心情复杂,一开始还想着师弟怎的说话如此刻薄,原来错怪他了。
赫连曜只是在描述事实。
这姑娘真有这么惨。
寒真连续吞下三枚丹药,打坐片刻,等灵力恢复了些。
又是一轮悬壶真眼。
小腹的问题易于观测一些。
初莳玉的小腹中,竟然存在着某种“东西”。
不是女子怀胎那般,有一个实际存在的“某物”。
而是存在和她的身体某处融为一体的某股“力量”,像是被急剧压缩的“魔气”。
这具虚弱的身体怎能承载如此大量的魔气?
像个无底洞。
如果这二者都是病,那么初莳玉可真是一个……
充满了疑难杂症的人。
寒真修整过后,嘱咐初莳玉穿好衣服,先去找赫连曜。
她找了宣纸,让玄鸟端来笔墨,凭着记忆,画下了在初莳玉识海中看到的极为隐蔽的花纹。
“这是什么?”赫连曜接过,“像是符阵,又不太正统。”
“我也不懂。”寒真疲惫地放下毛笔,“你可以去问问阿巧。”
“这又是?”
赫连曜从桌上拿起她画的第二张花纹。
这就不像是某种阵法了,反而像是某种形状,风格潦草凌乱到修士入定突破时会梦到的繁杂光景,需要领悟的那种幻境。
“我在她小腹处看见的……亦幻亦真。”寒真苦笑,“和我突破九重天时被困住的小世界长得差不多。”
赫连曜也被这不着边际的话逗得莞尔,“……小腹里藏了个宇宙吗。”
“这就得你自己研究了。”
“真想学会师姐你的悬壶真眼。”
“……我还想学会你的灭日,和阿巧的因果线呢。”寒真又吞服丹药,“我走了,答应帮我取的灵药可别忘记。”
“定然会记得。”
“……用不用再请二长老帮你看看?”
“不必,不想被那么多人知道。”
“也好。”
寒真很快不见踪影,玄鸟站在赫连曜肩上小声嘀咕,“她在奉承你吧……殿下你自从觉醒了天赋,发现它叫灭日,就没有用过它。”
赫连曜一把捏住玄鸟,将它塞进袖口,折好寒真仙尊留下的两张纸。
初莳玉正欲坐起来,被赫连曜一把按回床上。
“……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赫连曜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只有丹药对你不管用,可就连寒真仙尊都查不出你身上有什么问题。”
“我要回一趟霞谷镇,找另一人问点事。”赫连曜说,“你就待在这里?”
他盯着她,要是她这时候敢说“想回楚家”,真想将她整个儿连着床丢下去。
但看她无知无觉地,像个病号似的乖乖坐在床上,大腿上盖着一层薄被。
忽然鬼使神差,抬手用指节触了触她的脸颊。
初莳玉歪头,“嗯?”
今日赫连曜的小动作格外多。
“你今天确实不大一样。”
“你少管我。”赫连曜语气还是那样寡淡刻薄。
“方才那位仙尊是很厉害的人吧?为什么要为我请动那样的人?”
初莳玉能感知得到寒真的气场不一样,那并不是养尊处优便可有的“贵态”,而是历尽千帆又洗净铅华,境界已然不同的“贵气”。
和赫连曜一样。
又比赫连曜成熟些。
这有什么好问的?她随意拿走他的无相船,怎的不问他为何那样慷慨,才见寒真一面,便夸人家与众不同了。
“你想听什么回答?”
初莳玉握着自己一边手腕,她两边手腕都很空,并未戴任何一物,就那样用食指和拇指束着手腕转动两圈,“……听真话。”
赫连曜提了件不相干的事情,“之前有次,我也不舒服,你和我下了会棋,我赢了。”
“就当是报答手下败将的恩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提起这样一桩小事。和初莳玉认识不久,他道心大乱,还总是被魔气反噬,他抓救命稻草似的,把她带到曜日阁。
结果尚未开始双修,他便不对劲了,灵力乱流,急火烧心,烧得难受,只皱着眉没空理她,仍是抑制不住身体的异常。
情绪那样失控,半是威胁半是诱拐地叫她一起双修,却让她目睹他的身体失控,十八年来没有那般丢脸过。
控制不住身体,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他厌恶那时候的失态。
以为她会惊慌,以为她会躲着他,以为她会幸灾乐祸。
她却只是帮他释放了。
然后说,下一盘棋吧。
身体受不了的时候,做些精神上放松的事情也可以。
她输给他,他的心情好起来。
他们又接连下了几把,下的是围棋,她似乎很擅长棋艺,为了赢她,他握着她的手,盈余的魔气传导过去,愈是下棋便愈发安心。
渐渐掌控感又回到身体里,身体变成熟悉的身体,不再会被□□裹挟,不再会被暴躁影响,不再会忽然陷入波动的情绪。他又不憎恶自己的身体。
回过神来,隔着一方小小棋桌,他仍然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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