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应该是这几天染上了风寒。”梁洵说完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我去医馆开点药。”
“感冒了?”沈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碎碎念:“感冒了就得多穿点,你瞧你穿的这么单薄,一身长衫就没见你换过......”
话还没说完梁洵就已经关上了院门。
沈芝院子的后头那边有一户荒宅,围墙很高,门楣上爬满了枯藤,看着像是许久没人住了,可他知道,那里面不是这样。
梁洵转身往后走,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院子不大,装潢却极其精致奢华。
正房的门开着,里头有人。
吴婆婆从屋里走出来,佝偻着背,那双眼睛沉稳又透着精明老道,她走到梁洵面前,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
梁洵颔首没说话,站在宅子中央,那件青布长袍显得不合时宜,吴婆婆从臂弯里取出一件外袍,抖开来,披在他肩上。
那是一件紫貂皮制成的裘衣,毛锋齐整,泛着一层油润的光,领口是一圈玄色锦缘,袖口绣着暗金的缠枝纹。
梁洵拢了拢外袍,垂着眼,看着廊下那盏羊角灯。
“殿下,”吴婆婆低声说,“沈娘子她——”
“怎么办差的?”梁洵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送个钱都送不出去,说出去简直让天下人笑死。”
吴婆婆连忙低下头:“老奴惶恐,只不过那位沈娘子确实是异于凡人让人捉摸不透。”吴婆婆是在宫里当差三十年的老人了,识人无数,尤其是女人,当想起沈芝的行迹她也不由得擦了把冷汗,“老奴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金摆在她眼前都能原封不动的送到官府,的确,有趣。”梁洵冷笑。
她伺候了这位主子二十年,从东宫到潜邸,从潜邸到这荒村野店,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说过“有趣”二字。
“照沈娘子的赚钱速度,想发家恐怕得几年了。天底下的女人如过江之鲫,殿下还怕找不着可心的吗?”吴婆婆拧紧了眉,斟酌着自己的话:“殿下......这戏要做到何时?不如趁早带回去好生调教几日便听话了,免得太后娘娘疑心。”
“管那个妖妇干什么,本宫在她眼里已经是具死尸。”梁洵突然想到沈芝的嗔怒喜笑便不由的勾起唇角,仿佛无聊枯燥的生活多了一抹艳色,“她挣钱慢,你们便想法子帮她,想不到办法或是被她发现,你们就提头来见,本宫这里不留废人。”
吴婆婆跪在地上,脊背弯得几乎贴地,她正琢磨着怎么回话,门外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沉重而迟缓,像是拖着什么死物。
抬起头,廊下的灯影里,两个人影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瘫软的身躯,从夹道那头拖过来。
那人一身早已被血浸透,衣料粘在皮肉上,左手从腕部齐根断了,断口处裹着一团脏污的布,血已经凝成了黑褐色,散发着腐烂的甜腥气。
是面馆的掌柜。
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眼眶乌青,嘴角开裂,血痂糊了半张脸。
他被拖到梁洵面前,两个黑衣侍卫松了手,他就像一袋烂肉似的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吴婆婆认出那张脸,脸色白了,那是殿下在此地安插的眼线,打理着那间面馆,替殿下传递消息,办事一向稳妥。
梁洵坐在太师椅上,那件紫貂裘衣还披在肩上,衬得他面如冠玉,温润无害。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东西,目光淡淡,像在看一件用旧了要扔的物件。
“主子......”掌柜挣扎着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属下该死......青山村那把火......属下没有放好......”
梁洵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掌柜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蠢货。”他的声音很轻:“让你烧房子没让你把整个村子给烧了。”
掌柜浑身发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还有......”梁洵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本宫养你们这么多年,连一个六品寺丞都杀不了?还险些暴露本宫的身份。”他缓缓起身一脚踩在掌柜的伤口上反复碾压,脚下的人叫的凄厉,“若不是本宫出面打点,这场戏就被你毁了!”
直到靴底下没了动静。
梁洵重新坐下靠回椅背,拢了拢那件裘衣。他偏头看向吴婆婆,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吴婆婆,你说本宫这戏要做到何时?”
吴婆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奴……老奴不敢妄言。”
梁洵淡淡地笑了笑,看着地上那团一动不动的东西,忽然觉得乏味。
“拖下去。”他说,“本宫不想再看见他。”
两个暗卫无声地行了礼,一左一右架起掌柜,拖着他往外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他把那件紫貂裘衣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吴嬷嬷。”
“老奴在。”
“宅子收拾干净。”他说,“不要让她看出破绽。”
“是。”
“对了,你去找一把刀。”梁洵蓦地想到什么,“适合女子用的。”
吴婆婆怔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那堵墙,墙那边,是沈芝的小院。
吴婆婆收回目光,垂下头:“殿下要什么样的?”
“轻便,灵巧,”梁洵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看些。”
***
沈芝把药罐放在灶上,小火煨着,药是在厨房找到,闻着像板蓝根的味道。
早前梁洵说染了风寒,她才翻出来,早知道就不让他出门买药了,身上一分钱没有指不定要去医馆赊账。
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屋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她拿布巾垫着手,把药渣滤掉,又把药汤倒进碗里,晾在灶台上。
院门响了。
她探头一看,梁洵推门进来。他换了身衣裳,墨色的,崭新的。
“你哪来的衣裳?”沈芝问。
梁洵把门带上,走过来,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碗药上。“柜子里翻出来的布,”他说,声音淡淡,“找裁缝做的。”
“哪来的钱?”
梁洵沉默了片刻,想了想道:“赊的。”
沈芝就知道,目光又落在他手上——空的。
他出去的时候说去医馆开药,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也没有,定是把赊了衣服没赊药。
“药呢?”她问。
梁洵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药,没说话。
沈芝把药碗端起来,递给他,说:“正好,我给你煎了,趁热喝。”
他接过那碗药,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汤,略有迟疑。
“你......给我煎的?”他问。“什么药能喝吗?”
“板蓝根。”沈芝弯弯眼睛,“你妈小时候没给你喝过么?甜滋滋的可好喝了,家常必备的感冒灵药。”
梁洵被她的话弄得云里雾里,蹙着眉盯着她了好一会。
沈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从灶台上拿了一块布巾擦手。“你不是说染了风寒吗?家里正好有药,就给你煎了。”她擦完手,把布巾搭在灶沿上,又补了一句,“别多想,顺手的事。”
梁洵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药很苦,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芝偷偷看他,看见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他把空碗放下,嘴唇上沾着一圈褐色的药渍,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皱起了眉。
“苦。”他说。
沈芝这才想起来她平时喝的冲剂都加了糖,喝这种没过滤的草药肯定苦,于是连忙从灶台上摸出一块饴糖,递给他。“喏,含着,就不苦了。”
梁洵接过那块糖,没吃,只是握在掌心里。
这时孙小蝶兴冲冲地跑进来,端着一个碗,碗里的面铺着一层绿油油的香菜。
“沈姐姐!你教我的那个泡面法子,我试了好几回,这回总算成了!你快尝尝!”
沈芝无聊时研发的泡面,面饼现炸后泡,滚水浇下去,盖上盖子闷一会儿,不用煮,省柴火。这个法子她前几日教给孙小蝶,没想到这丫头还真上心了。
“你放了多少香菜?”沈芝接过碗,拿筷子挑了挑,香菜多得几乎看不见面。
“你不是说香菜是灵魂嘛!”孙小蝶理直气壮,“我多放点,灵魂多一点。”
孙小蝶嘴巴不停,余光忽然瞥见院子里还坐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容貌俊逸让人挪不开眼。
她不怀好意地笑笑压低声音问:“沈姐姐,这谁啊?”
沈芝面不改色:“梁洵,暂时住我这儿。”
孙小蝶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目光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忽然凑到沈芝耳边,可那音量刚好够整个屋子听见:“沈姐姐,你、你什么时候藏了个男人在家里?”
“他房子烧了,没地方去。”沈芝的耳朵尖已经红了,“分房睡的,你别瞎想。”
孙小蝶“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梁洵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孙小蝶被他那一眼看得更兴奋了,拉着沈芝的袖子:“沈姐姐,他长得好好看啊。”
沈芝把面碗塞回她手里:“吃你的面。”
孙小蝶充耳不闻,继续跟梁洵搭话:“你住这儿,是交房租还是交别的呀?”
沈芝腾的一下脸红透了,交别的?还能交什么别的!
梁洵合上书也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交房租。”
孙小蝶捂着嘴笑得直抖,又凑回沈芝旁边,这回声音没那么低了:“沈姐姐,你上哪儿找的这么好看的男人?摆在家里赏心悦目极了,要我说十个周文远都比不过。”
“那你还占着周秀才舍不得放。”
“放了的话,沈姐姐把梁公子让给我可好?”
沈芝突然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红彤彤的。
孙小蝶还在打趣:“不说话了,舍不得了!”
沈芝抄起灶台上的布巾就要扔过去,孙小蝶“啊”了一声,端着碗跑了,笑声从巷子口飘过来,脆生生的。
***
接连的大晴天,第二天一早,沈芝推着车到集市东头。
摊子刚支起来,就有不少客人围上来了。
有位年轻的妇人点了碗面,她吃得很快,吃完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沈芝愣了一下,拿起那块碎银子掂了掂,至少一两,够吃十几碗面的。
“哎!多了!”她朝那妇人喊。
那人没回头,走得更快了,拐进一条巷子,转眼没了影。
沈芝拿着那块银子,心里纳闷,她把银子收好,想着下回要是见着这人,再把钱找给她。
后面又来了个中年男人,吃完面放下碗,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搁在桌上,低着头匆匆走了。
沈芝还没来得及喊,人已经走远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这样,要一碗面,给一块银子,吃完就走,头也不回。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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