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芝哽咽着擦干净泪：“你知道吗，青山村没了，我俩的屋子也被烧的干干净净。”她吸了吸鼻子，“我去你院子看了，书柜床架子被烧的焦黑，那团东西黏黏糊糊的还有毛......”沈芝有点语无伦次，“我以为是你......我以为你死了。”

她脑子钝钝的，索性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一个人在这个时代本来就孤苦伶仃，要是马婶他们......还有你，不在了，我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

积攒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可能是死过一次，沈芝更加的珍惜感情，身处异乡的孤寂太可怕了，哪怕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她都会分外珍视。

梁洵有点惶恐，没想到沈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地说：“放心，不是我，我没死。”

“那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垂下眸子，“对不起。”

人家凭什么告诉自己，我们仅仅只是邻居，沈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冷静下来。

沈芝让他进屋，又去找了块干布巾扔给他。

梁洵接过去，没擦自己，先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在桌边，包袱外头湿透了，边角还在滴水。

他这一身狼狈极了，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鞋上全是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像一棵竹子被雨打风吹过，又被火烧过，蔫头耷脑地站在她面前。

“你坐下。”她说，声音硬邦邦的，“我去给你热点水。”

他站在那儿没动，只是看着她。

沈芝去灶上生了火，把剩下的半锅水烧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饼，放在灶沿上烤着。

水热了，她端过去放在他面前，又把烤软的饼掰成两块，放到他面前。

“没吃饭吧。”

梁洵低头看了看那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叔父病了，”他说，声音有些干涩，“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沈芝沉默。

“我到了睦州才知道，不是小病，叔父身边的人走不开，我就在那边留了几日。”他把手里的饼又掰了一块，没吃，放在桌上，“回来的时候，青山村已经烧没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家里的东西都烧了，银子也没了。”他说，“村里的递铺被烧毁了，信送不出去，我找不到叔父，他身边的人也联系不上。”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半块饼，“回来时的碎银在路上用光了，我现在身无分文。”

沈芝看着他，忽然想起梁洵说过的话——“我也穷，我穷的一无所有。”那时候她以为他在说笑，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梁洵点点头，道：“我找马婶打听，她告诉我你住在镇上。”迟疑了会又说：“村子里，我只于你相熟。”

沈芝沉默了一会，随即抬眸。

“这屋子小，只有一间房，我睡屋里，你睡外头。”她站起来，去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往他怀里一塞，“先换身干衣裳，湿着会生病。”

梁洵抱着那床被子，看着她。

“对了，这屋子租金咱们对半分，一月一算，哪天你想走了，就一天一算，现在没钱可以先赊着。”

沈芝没等他答话，转身去灶上把那半锅热水舀出来，又翻出一块没用过的布巾，放在他手边。

“先擦擦，别着凉。”她说完，回到房间里，把门带上。

沈芝夜里尿急翻来覆去睡不着，听了半晌门外没有动静，犹豫要不要出去，不知道此刻梁洵睡了吗？是脱了衣服还是穿着衣服，若是恰巧光着身子碰着了日后还怎么相处，沈芝心里一团乱麻索性从窗子跳出去解决内急，盘算着白天一定要找块板子给他隔个私人空间。

第二天清早沈芝起床发现，梁洵还坐在桌边，还是昨天那个位置，桌上那半块饼还在，一口没动。

他靠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油灯已经灭了，晨光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搭在膝上，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像是画里才有的手。

那床旧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他就这么坐了一夜。

沈芝走过去，脚步声很轻，梁洵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她站在面前，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

“你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你坐了一夜？”沈芝问，“怎么不支个床？”

梁洵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桌角那床被子，像是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支？怎么支，床不都是买的吗？”

“我哪有钱买床。”

真是个少爷，沈芝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院子里，把晒咸鱼的长凳搬进来，三张一拼成了个简单的床板，再把被子铺上去，又把枕头拿过来，一并搁在凳子上。

“今晚你睡这儿。”她说，指了指那张“床”，“比椅子舒服。”

梁洵沉默了片刻，还没靠近，鼻腔便被一股强烈的味道席卷了，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了？”沈芝问。

他直起身，退了一步：“咸鱼味。”

沈芝瞪了他一眼：“你一个身无分文的人，还挑？这床我不收你钱，凑合凑合得了。”

梁洵眉尖微微蹙着，沈芝看着他那副又嫌弃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就这一张床，爱睡不睡。”她把被子一掀，作势要收。

“等等。”梁洵伸手按住被角，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你钱？你连房租都赊着呢，拿什么还？”

“买张床。”他说，语气认真，“不用太好，能躺下就行，我日后还你。”

沈芝看着他那一脸诚恳的样子，差点就心软了，可她摸了摸自己那空空荡荡的钱袋子，又把那点心软摁了回去。

“我没钱。”她无奈地摊开两手，“这几天日日下雨我都没法出摊，先将就着，我再想想办法。”

大不了去镇上多找两块木板，隔个房间的同时再搭块木板床。

难得的晴天，沈芝带上背篓准备上山摘野菜。

大雨过后山路泥泞得很，她走得很慢，边走边在草丛里寻野菜，春末的野菜已经老了，能吃的不多，她找了大半个山头，筐里才铺了个底。

正蹲着掐一把野葱，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姑娘！姑娘！你的钱袋子掉了！”

沈芝回头，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靛蓝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钱袋子还在，硬硬的，里头那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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