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文心是真想不明白康王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要说他对这桩婚事不满吧。

亲王纳妃的官例外，他又不远千里的往京中另送了份聘礼。送进齐国公府的年节拜礼，次次都不忘带些年轻姑娘喜欢的小玩意。

可若说他对这桩婚事满意吧，他做出的事又实在让人寒心。

再加上两人迟迟没有圆房，她私下里还曾猜测，许是对先王妃用情太深，一时半会无法接纳新人。

可如今又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深夜跑来扰人清梦。

姑娘这几日正恨他恨的牙痒痒，一夜能气醒好几回，迷迷糊糊间要是瞧见了他这张脸，手下没个轻重，将人打出个好歹来可就不好了。

再者，以如今这情形，就算圆了房有了喜讯，往后怕也只会多个被人拿捏的弱处，整日有生不完的闲气。

想到此，文心不卑不亢的福了个身，恭恭敬敬的上前搀扶康王，“您伤还没好，不宜劳累，奴婢送您回去”。

这话已是明打明的要赶人了。

康王脸上的温润儒雅险些维持不住。

这是他明媒正娶，拜了天地祖宗娶进门的王妃。在京中那会，各路人马都盯着也就罢了。如今在自己的王府里，他想和她亲近亲近，怎么还有人盯着？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为他着想的侍女，双眼微微眯起，敛去大部分光亮，只余一丝深不见底的幽暗，“下去吧”。

“王爷！”，文心声音略略提高，床帐深处的人蛄蛹着翻了个身，低垂的鸦羽费劲撩起，“嗯？”。

“无事”，康王脸色瞬变，温柔的抚摸着她汗湿的鬓发，轻声道，“睡吧”。

他过来本是要跟她商量于氏的事，可瞧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张口却又改了主意。

明日罢，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

文心恭恭敬敬的将人送出月洞门，拴上门灭了灯，又等了会才走进寝间撩开床帐，果不其然，魏婉清正掩着唇费力的打哈欠。

“王爷说，他有事要跟您商量，明日晚些时候再过来”。

“哼”，魏婉清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有什么好商量的，无非就是问她想怎么处置于氏。她若是说的轻了，他刚好顺水推舟，说的重了，他也能扯着郡主的幌子跟她讨价还价。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啊，这可不是能讨价还价的事。

她不想康王再来寝殿，次日午后主动去了东跨院。

因着康王还在病中，她打扮的也素净，着一袭霚山色真丝广袖长衫，下系天水碧色罗裙，其上只绣了几片素雅的竹叶，端正的发髻上也只簪了两支珠花簪。

眼下的火气唇上的血色，尽数被香粉盖下，素白着一张脸越发显得眉目如画，高雅如深谷幽兰，映得满室华光都失了颜色。

年轻可真好。

翠芸嫉妒的看着那清艳动人的年轻脸庞，忽而就明白了，为何康王昨夜不顾腿伤也要去后面看她。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殷勤的样子，可她呢，竟将他赶了出来。

帘外的魏婉清还在跟崔氏说着，四姑娘吃了些什么，念了什么书种种的。

崔氏受宠若惊的听着，眼圈不知不觉间就红了。

做母亲的就没有不担心孩子的。

若不是害怕被她连累遭了康王厌弃，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得把霜儿托付给旁人。

王妃愿意说这些给她听，她心中十分感激，却又不知该如何表示，只怯怯的说，“霜儿顽劣，您，您费心了”。

魏婉清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对姑娘家来说，顽劣可不是什么好词。她挥手示意让下人们都出去，翠芸站在帘内没动，自觉与旁人不同。

崔氏在下人面前本就没什么威信，魏婉清不好再当着下人的面给她没脸。翠芸是康王跟前伺候的人，也得留几分体面，她沉吟了一息后，略带为难的开口，“听针工司的孙大使说，往年此时府里差不多就要裁夏衣了。只是如今内库还没盘完，少不得要耽搁几日。妾就先把王爷裁衣要用的布料给挑了出来，只是....上面要绣何花样却有些拿不准”，她顿了下，似是有所顾忌，“想请翠芸姑娘帮着拿拿主意，就是不知王爷这边......”。

这话说的委婉，却听的翠芸脸上青白一片，手中帕子已绞成了死结。

她在康王身边伺候多年，自觉情分体面都是头一份，就是比着先王妃也不落下风。如今魏婉清将崔氏留下，却变着花样把她往外赶的行径，不就是摆明了羞辱她只是个没名分的下人么？

还未想好怎么驳回去，康王就开口应下了，她面带不甘的撩开帘子，斜一眼坐在上首的两人，暗暗咬紧了牙根。

都给我等着，等雨季来了，我定要你们好看。

崔氏见状也有些坐不住了，“婢妾......”。

“坐下！”。

如今屋内只剩他们三个，魏婉清也就没再给她留面子，“霜儿眼看就要五岁了，也是知道脸面的小大人了，就算是自谦也该有个度”，她顿了下，往里间瞥了一眼，轻柔的声音沉了不少，“生身母亲都那样说她，旁人该如何看她？”。

这话不仅是说给崔氏听的，也是说给康王听的。堂堂王府姑娘，即是庶出，那也是皇族的金枝玉叶，养的一身小家子气，只会让人笑话，折损皇家颜面。

康王听到了，但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在他看来教养孩子本就是后宅妇人的分内之事，崔氏做的不当，她指点几句也是该的。

“王妃说的有理”。

她若愿意为老四费心，过几年请封个郡主，及笄后嫁去京中也是美事一桩。至于老五，大不了就嫁回荣安伯府，让刘家人自己消受去。

他对崔氏说道，“你平日要多学着些”。

魏婉清无语撇头，崔氏起身行礼，“是，婢妾谢王妃教诲”。

只要对霜儿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感激不尽。

康王不耐烦摆手，“行了，你也下去吧”。

魏婉清看他一眼，笑着对崔氏说道，“霜儿差不多也该起了，你去瞧瞧罢”。

“谢王妃”。

崔氏感激的冲她一笑，又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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