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落在沈府的院子里依旧明媚温暖,沈府的一切如旧,只是没了那个满院子嬉笑玩闹的小娃娃。
我一开房门,晴雪就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钻到院子里又跑又跳。
院子里很静,下人们和昨日一样,放轻脚步,低着头打扫府内。
嫂子着一身素衣,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下抱着一只绵儿很喜欢的小兔子玩偶,神情呆滞地望着院子里正在散步的晴雪发着呆,她肿着眼,满脸的疲惫和麻木。
我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行了一礼。
“嫂子晨安。”
嫂子没有回应,她肿着眼,笑不出来,也不想抬头看我,却还是把那个小玩偶举起来,送给我。
“他们说……你为了绵儿去找太后……”
嫂子哽咽着垂着眸子。
“……被陛下带人拦下来了……抱歉。”我看着怀里的小兔子玩偶,小声说。
“但还是谢谢你。”嫂子终于抬起头,看向我,“我知道你疼绵儿,这个……算是给你个念想。”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嫂子也没再说什么,抹了把眼泪,起身回房。
我不觉得我是个爱哭的人,可我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又想起绵儿那软乎乎的小脸蛋和胖胖的小手,想起他甜甜地叫我“小叔”,搂着我亲来亲去,我就觉得心里好难受。
从前,睡一觉就能抹消我所有的情绪,可这次,我还是好恨。
恨先帝,恨自己,恨太后,也恨苍安凛。
我想杀了她,甚至也想杀了他。
晴雪见我又掉了眼泪,也不玩了,连忙跑回我身边,一个劲地用脑袋蹭我的腿,哼唧着用小爪子扒拉我。
我俯身,抱起晴雪,将那个兔子玩偶和它一起搂入怀中,把脸贴到它柔软的毛发上,感受着晴雪柔软温暖的小身子。
“二公子,有御林军的人找。”
“好。”
我抹了抹眼泪,放下晴雪,把兔子玩偶放回房间,便去了前厅。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老师……”
苍安凛还是那身侍卫服,估计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光天白日的,即便乔装,想偷跑出来也是困难。虽然如今我与他生了隔阂,但他这般来见我,我也不好冷脸到底。
我知他不想被人发觉,便拉着他进了旁边用来待客的小茶室,他也安静地低着头,躲在我身后,跟着我走。
小茶室就在前厅旁边,走不了几步路,不至于碰到家中人,但也还是担心有人进来,我便还是插了门。
我规规矩矩地给他行了跪拜礼,他赶紧扶起我,却也不敢大声说话,压低了声音:“老师不必。”
他来找我还能是为何事……
我起身后便乖乖主动解开腰封。但这次,他却按住我的手。
“老师。”
他压低声音,摇了摇头。
他不要?那他来做什么?我如今与他还有何话说?
我疑惑地看向他那爬了红血丝的双眼,他的眼下有乌青,似是彻夜未眠。
“朕只是想亲口求老师原谅。”
他的声音低哑,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哀求,他红着眼,巴巴地看着我,细细观察着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似是有些忐忑。
他这是装模作样给谁看?他就是太后的帮凶,想要我原谅?呵。除非他杀了太后……
“朕实在是没办法对太后动手。那毕竟是朕的生母,如同老师心疼侄子,朕也舍不得太后。朕已经没了父皇,不能再没有太后了。”他说得很慢,很卑微,他观察着我的反应斟酌着字句,“朕当然不是让老师单方面退让。作为赔罪,朕昨夜……”
他舍不得对亲娘动手。我理解,但我与他也无话可说了。
“陛下。”我打断了他的话,“臣明白陛下与母亲的感情,所以臣并不强求陛下做什么。只是,臣也希望陛下能理解臣与兄长和侄子的亲情,也不要强求臣原谅。若臣有罪,即便满门抄斩,臣也不怨恨陛下,那是臣等罪有应得。但无罪杀臣家人,陛下,恕臣不敬,臣绝不原谅。”
我平静出口的语句比他身上的铠甲更冰冷,苍安凛读出了那层冰壳之下我的疏离,那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矫情做作,那是血缘亲人羁绊所割裂的无法跨过的壁垒。苍安凛慌张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手心的热度烫了我的手腕。
“老师……老师你听朕说完……”
他声音发着抖,出口的音节破碎不堪,他将我拉近,把我的手珍宝般的捧在手心,一遍又一遍地用柔软的唇蜻蜓点水似的啄吻我的手指,似是乞求,也像是挽留。
我垂眸看着,感受着那落在我手指上一个个细密温柔的吻,感受着柔软温暖的双唇。
“朕也知老师心中有恨。朕昨夜……命太医落了太后的胎,小辈之间一命换一命,算作赔罪。老师……求老师原谅朕和太后。”
苍安凛的话惊得我手指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他在说什么?他……做了什么?
他满眼泪光,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哀求般地看着我。他的泪花里倒映的那个破碎的身影仿佛一个不顾君臣、心狠手辣的奸佞。
我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人之间的争斗为何要殃及孩子?我想要的是太后死,而非太后腹中子的命。他这么做是真觉得能安慰到我?他是真心的,或是本来就想除掉太后腹中子,顺带卖我个人情?还是说他故意卖惨?那毕竟是他的手足,他怎么下得去手?但……我确实也需要处理了太后的腹中子,他这么一来算是帮了我的忙?我要承了他的情吗?可他若是知道我已经派人动手处理太后家族……
阳光下他的双手与我紧紧相握,轻尘被金色的阳光包裹,浮在我们之间,映出光的实质。我脑子很乱,一时间无法回应他,好几次想开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苍安凛或许是从我纠结的表情中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握着我的手松了手,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与我拉开代表着隔阂的距离,缩回没有阳光投下的阴影之中。
“老师是在怪朕心狠手辣,残害手足?”
他的声音发颤,几乎快要染上哭腔,眸子中的柔光也渐渐破碎成绝望。
我一早就知道他是暴君。杀人像是丢废纸一样无所谓,看谁不顺眼就会“处理掉”,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虫蚁。唯独我,他唯独对我百般纵容,千般呵护,万般珍视。不管我是否喜欢他表达亲近的方式,不管我是否喜欢他,我都能感觉得到我在他心里的特别。我该回应他吧,至少不能让他寒了心。
我跪了下来,在他脚边叩首。
“臣并无此意,臣只是未曾想过能有此幸得陛下这般维护。臣不知何以为报,姑且先代沈家全族叩谢陛下。”
“那……”
他凑近了两步,重回阳光之中,俯身伸手试探着想扶我起来,话说了一半,留下另一半等我开口。
“臣不怪陛下,至于太后那边……”我犹豫了片刻继续说,“此事到此为止。臣也会叮嘱家人。”
我不能把我的安排告诉他,我开不了口,也不能开口,我只能瞒他,昧着良心骗他。我不是个好人,也配不上他的喜欢。
苍安凛无从知晓我的算计,只知道我松了口,高兴得像只小狗一样能把并不存在的尾巴摇出残影。他立刻将我扶了起来搂进怀里,又蹭又亲:“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老师。”
我被他弄得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陛下就为了这事特地出宫一趟?”
“嗯!”
他莫名其妙一脸骄傲,超用力地点头,系在下巴上的头盔系带都跟着上下翻飞。看他那样,我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苍安凛这个性子是真像孩子。
“陛下大可以召臣进宫同臣讲,实在不必这般折腾,影响陛下声名,又对陛下安全不利……”
“老师如今怎么越来越像从前教朕的那些老先生了。”苍安凛一赌气侧过身子不看我。
我被他噎了一下——所以不知不觉中,我如今也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吗?
我只好鼓起勇气,不要这张老脸,厚着脸皮凑到他身边哄他:“陛下宠臣,臣心里清楚,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陛下……”
他微微侧头,亮晶晶的眸子硬是凝出点冰碴,半冷不冷地瞥我一眼,猫儿似的轻轻哼了一声。
呜,这怎么整啊?我不会哄人啊!
我没了办法,只好凑过去,冒着被训斥的风险,仰起脸,轻轻在他嫩嫩的脸蛋上啄了一下。
这一吻像露水滴入湖水镜面,在他脸上荡开春意万千。
我躲闪不及,被他抱了个满怀,他把脑袋搁在我颈窝就开始小狗撒娇般地蹭个没完。他想象的可能是毛茸茸的头发蹭着我的脖颈那种温馨画面,但实际上是冰冷坚硬的头盔把我的脸刮出了几道红痕。
我叹了口气,无奈极了。
我想推他,但不好意思,只能把脑袋歪一些,尽可能避开头盔无情的磋磨。
他蹭够了,仰起脸:“老师,朕还有个请求。”
“陛下言重了,陛下有命,臣自然遵从。”我说完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咂了咂舌——这股子老学究味儿怎么还腌入味了?
但这次,苍安凛倒是没吐槽我说话老臣味儿,而是换上一脸的严肃,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朕下个月的加冠礼,朕想请老师为朕加冠。”
帝王的加冠礼……
听到他的邀请,我心里一颤。
能为皇帝陛下加冠,那是足以列入族典的荣耀之事。那是君主的认可,是帝王对臣子家族的宠信,是能借此将名字写入史书的恩宠——仁礼元年二月初九,太傅沈卿言代先帝为新君加冠。
能记上这么一句,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他墨黑的眸子水润光亮,映着我的身影。
我激动得手在抖,声音也发颤。
可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行礼推拒:“不可,陛下。依我朝习俗,应由父亲或直系父辈加冠,即便情况特殊,也该由长兄加冠。臣非陛下父兄,如何有资格为陛下加冠?”
苍安凛半晌没说话,就在我以为他要因为我的不识抬举而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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