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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大道

从那一通电话打来的瞬间,安时年就感知到贺穗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再到地下车库里的神情不安,被香水掩盖的烟草。

一路插科打诨。

才有了能让她打开心房的一丝契机。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天不会真的塌下来。

“告诉我吧,我会尽我所能。”

安时年注视着贺穗的动作,尽管她极力地避免对视,可那份热烈的视线依旧不依不饶地恳请,真挚地等待。

城市里的星光掩盖了夜空的自然,唯一穿插其中最显眼的是不认输的流星,转瞬即逝。

“唉!”贺穗指着星空,惊喜地拍打着安时年:“流星!快快,快许愿!快点。”

话题被她拙劣的手法揭过。

安时年笑了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那我希望,贺穗遇到的所有困难都迎刃而解。”

天色点缀的最后一丝动态,在安时年的许愿声中消失殆尽。

他又一次恰到好处地不追究。

贺穗无奈地笑着,撑在石膏围栏的手把自己拉回来,望向安时年的眼睛。

“谢谢你。”

安时年走上前,慢慢牵上贺穗的手再将五指扣进去,冷热交汇相触着体温,低头抬眼亲吻她的手背。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贺穗久违的平静,没有错愕,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微笑着点头:“知道了。”

互相抚慰,顺着社会让人无时打理的皮毛。

安时年把她的手握着揣进自己的兜里,明明贺穗穿得更厚,就像那家有名的店,根本不用绕另一条大路。

又过了好久,在约资方和工作之间贺穗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会议开完,她老样子地躺倒在椅子上,思量着。

剩下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跨年要去到哪里庆祝,说出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娱乐的场所。

走到最后只剩下姜孟雨和贺穗两个人。

“江风动画怎么样?”贺穗问。

“江风动画现在交由江云怀的孙女江守季掌管了,从今年开始江风的方向就放在仙侠神话上面,现代奇幻,”姜孟雨顿了一下,“他们不感兴趣。”

“见不到江老先生吗?”

姜孟雨摇了摇头:“他身体不好,一直在疗养院,消息压得很死,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

江云怀是国内动画的老先生,自从他最后一部动画谢幕就再没有出现在公共场合,连贺穗见他都是在很多年前的颁奖典礼上。

贺穗思量着愣住,对上姜孟雨的视线。

“不可能,没有讣告,”姜孟雨在浏览器上搜索着,又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十一还发了庆祝视频。”

老先生身前盖着毯子,整个人佝偻在轮椅上,两簇银浅色的眉毛,满面褶皱白净衬得眼睑发红,说着含糊不清的祝福语,微微点头。

背上搭着护工的胳膊,后面奶黄色的墙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挂画,倾斜着的黑白照片。

贺穗看得出神,那份说不上来的熟悉让她盯着屏幕欲言又止。

电话铃声打来,是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的人嘴里含糊着一口烟吐完,一个中年女子满是调侃地笑道:“查到了,唐兴一起砍的项目大小有九个,都是动画,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全都签了保密协议,个别贱卖,还有一些直接破产,项目再扶不起来。”

贺穗敲着桌面,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知道了。”

依着贺穗一个项目的钱可补不了唐兴的亏空,贺穗轻笑着,事情的确依她的想法稳步前行。

那边接着说道:“您说,什么时候放出去?”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这么宝贵的炸弹拿在手里,当然要发挥它最大的效益。

贺穗的目光放在刚播放的视频上,又开口道:“你再查个人。”

“没问题,主人家钱到位,我都给您查得明明白白。”

忽地刚在江云怀背后摇摇欲坠的挂画,闪过贺穗的回忆。

“算了。”贺穗说。

眼看到手的单子要飞,电话那头声线换了种恳求。

“别呀,价格都是可以讲的——”

贺穗不听一句,还没等话说完,就按了电话。

顺手拿起刚开会写过的文件,提起外套,对姜孟雨说道:“你把那个视频截图给我发过来。”

说罢整个人风风火火出了门,外套卷起长风,把困在会议室里的烦闷一扫而空。

“这几天倒是精神了。”姜孟雨笑着。

从工作室到家门口,贺穗愣是比平时快了二十分钟。推开大门,她连鞋都来不及换,直奔卧室。

一把拉开床头的小抽屉,那整整齐齐摞好一沓相纸。都是贺春筝病后拍下的照片,贺穗参加完葬礼后贺春清交给了她。

悄然泛黄的相纸被一张张摊开在床上,床铺松软,相纸不时因贺穗跪坐在床上的动作而陷进被子里。

她刚才的匆忙在重新看到母亲枯黄的面容时,慢下来。

胰腺癌的发病极其迅速,短短个月的时间她就瘦弱的不成样子,最后一段时间她不愿再治疗只是吊着营养瓶待在疗养院里。

草木茂荣的夏日,她戴着帽子靠坐在轮椅上,撑起眉眼,比着两根手指微笑着与一位护工合影。

在一整沓照片中,这是她唯一一张正脸照。

照片的边角早就被搓摩的没了色彩。

贺穗拿起照片,仔细和手机上视频的背景对照着。

是同一个地方。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手里的照片记录着贺春筝走过或轮椅碾过的每一条路,夏天到秋日,身后的草木倾诉着时间,她逐渐无力的体态也在为照片的新旧排序。

贺穗瘫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查着这家疗养院的距离。

猝不及防的贺春清的电话打来了。

“喂,我亲爱的小外甥女,想我没?”

“有事说事,正忙着呢。”

“无情,”贺春清撇撇嘴角,接着说道:“今年的分红下来了,老样子吗?”

贺春筝虽说给贺穗留了盈穗食品的股份,但这笔不小的财产贺穗从来没用过,从母亲过世的那一年起,她就雷打不动地捐进了村子里。

一个是她没什么大的消费欲望,自己完全能养活自己,二来,她还是有些亏心,不如捐到母亲生前就在乎的村子。

每年从学校走出去的孩子,学费生活费除了国家的一部分,剩下的就是这一部分,遇上集体大的修缮不够了用的也是公司这笔钱。

听见贺春清说来的话,贺穗顿了一下。

沉默,良久。

“哈喽?有人吗?哈喽?”贺春清等不及先来一阵骚扰。

“有,”贺穗一手撑着两边太阳穴,揉了揉,“拿其中的五万块钱给贺长舍一家吧。”

泥石流里唯一失去亲人的一家。

“行,知道了,他弟弟还挺争气的。”

“怎么说?”贺穗收拾着照片,原模原样地放回抽屉里。

“他弟弟考到村里当干部了,就那个出殡的时候来的小伙子,人高马大的,在村里干的有模有样,”贺春清像是换清亮的声调,“这次受灾多出来的钱全投在建设里了,今年热度这么高,网友还给村起了个名字叫小桃花源,市里这次很重视,打算发展乡村旅游。

“咱那里春天能看湖水,夏秋能看草湖,山峦相绕,和别处比离市区都不算远,说是搞民宿假期短居,搞不搞得成不知道,反正大家能有钱重新修房子了,还自带设计师,然后这次对接主要就是他干,村里人岁数都大了,一些专业的话听不懂,就都交给他了。”

贺穗边打电话边笑着:“那还真挺好的,我给你说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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