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通良久，谁都没有说话。
“喂？”
安时年清亮的声音率先传来，他试探性地开口，听不见回答疑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嘟囔着：“这手机怎么没声儿？”
“喂？喂？”
他晾着电话，又发来消息。
安时年：【我手机没声音你等一会儿我借个手机给你打】
其实连贺穗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要说声抱歉，没有看他的节目？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
就是好像觉得……打过去，应该会不错？
“安时年。”
贺穗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那一丝一毫理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杂音都无法被感知。
她像飘忽的云，再说两句话就要引来阵阵细雨。
因电话而欣喜的心情逐渐平淡下来，远处的工作人员叫着安时年要准备开始采访，
“你在工——”
“我下午回来，要不要见面？”
话被打断。
她微微一愣。
安时年好像再次扮演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一言不发的细枝末节里接住了她情绪。
人工降雨，也能人工打来晴朗。
两人约好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见面，贺穗回家换了身衣服，还久不见经传地喷了点香水，按照安时年的狗鼻子真说不准会闻到身上的烟味。
贺穗坐在车里等着，空闲时间看了这几天安时年上了的各大热搜，网上一番云波诡谲她愣是一点也没察觉。
满屏不同程度的贬低，贺穗看得五味杂陈，势单力薄她又能做什么。
手里拿着自己总结的关于安时年百科全书，贺穗特地约了家隐秘一点的日料店。
心情会好一点。
屏幕上冷光一跳，“余额不足”四个大字撞进眼里。
手指悬在半空，在淡淡的香水味里要点不点。
蹙眉别过脸，车窗玻璃上猝然映出安时年的脸，惊得她浑身一颤。
“在干什么？”安时年扯下口罩，手上举着小小的花束，小到能只用一只手拿着，从车窗递到贺穗手里。
他和之前一样满面笑容地看着贺穗，好像网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贺穗点着手机立马换了张银行卡。
“在定餐厅。”
“好期待，今天吃什么？”
“日料。”
“哇！”安时年从车头飞快跑到副驾驶，几乎是弹跳上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贺穗哼笑着：“我当然知道。”
手里的花她仔细端详了一阵儿，和上次看到的花束是同一种，只是这个小一点。
“上次的忘了给你，我就又准备了一束，小一点你拿着方便，带到公司放在桌子上心情好。”
“谁会带到公司。”
贺穗嘴上说着，手已经把花放在中间的卡槽里。
一旁的安时年系上安全带，见卷着边的一份文件卡在了座椅的缝隙里，他把手硬生生塞进去又拿出来。
“怎么了？”贺穗在停车场里转着方向，无心看只是开口问着。
眼一瞥过去，《安时年百科全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
图一乐写的名字，就这么和当事人大眼对小眼。
贺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又“砰”地一声放进扶手箱里，后面排队的车喇叭催得天昏地暗，车才堪堪动起来。
没忍住轻咳两声，她别过脸打着转向灯看着车的另一边。
“你这是作弊。”安时年在一边撇撇嘴。
说好的了解被她走了一道捷径，但没想到安时年先来这么一句话，莫名觉得这份难得的赌气有些意思，她看着前路笑道：“我这是资源的合理利用。”
“哼。哼。哼！说不过你，”安时年一哼一动，定睛看着贺穗又凑上来：“大导演这是对我感兴趣了吧？”
安时年越说凑得越近，贺穗抿唇笑着手里握着方向盘往一旁躲着，停在等红绿灯的路口。
过往的那份情难自已，早就一点一滴地泄了个干净。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安时年笑着向前，紧追不舍地问。
早就是了。
贺穗把他推回到座椅上，笑了笑：“没有。”
“哼——口是心非。”安时年看着前路像是回了神般又开口，“是不是没看直播？嗯？”
贺穗心虚地挠挠脸颊：“重播行不行？”
其实连重播都是刚等着的时候看了点片段。
“新歌是写给你的。”
安时年轻描淡写地开口，又补充道：“没看就没看吧，下次唱给你一个人听。”
他总是能说出一些无所谓的话，又大胆地把一切情感不计得失地全盘托出给你，不等待而是上前，一步步入侵你的生活，你的情感，再稳稳地接住你的一切。
贺穗霎时间有些恍惚，自己抱着他一但开口便拒绝的想法与他触碰，可越陷越深的反倒成了自己。
那究竟为什么不愿意答应呢？
为什么让他这样等待呢？
仗着好像永不逝去的爱意这般有恃无恐，如果真的走到尽头，走到他要将回忆一扫而空的境地，走到他的笑容在每每想起她时，都挂上扫不过的愁容的时刻，走到避而不谈的地步。
彼时真正做不到释然的究竟是谁？
安时年的声音越来越近，循声看去，马路对面落地窗的门店前立着他的立牌，不同的女孩进出其间，写着不一样的便利贴贴在他的身上，又极力地避开他的脸。
咖啡店里播放的是安时年的新歌。
“是我的主题咖啡店？”安时年凑过来看。
车速逐渐慢下来，望着进进出出的女孩。
正对着太阳的方向贺穗戴上墨镜，开口说道：“你看，有这么多人支持你呢。”
那些评价根本不用在意。
而且……爱有很多形式，我无法交出这样热烈的东西，也不能因此而独占你。
安时年用手机拍下那个门店，目光放在贺穗身上，他笑了笑：“我知道。”
店里僻静非常，贺穗特地约了间角落的包厢，菜单递到手里，上下扫一眼她合了菜单看向安时年：“你点吧，我都可以。”
“等会儿吃完还有时间吗？”
贺穗点点头，自嘲般不自觉地笑了笑：“今天的时间，都是腾出来留给你的。”
明天约了新的资方见面，后天得留在工作室审新修改的原画，贺穗出神地想着，脑海里不自觉地算起手里的钱还能撑几日。
“等会儿让我开车吧？”
“我让你晕了？在城里我已经开的很慢了。”
村里弯绕的山路映在眼前，那股子晕劲儿被贺穗提起，让安时年无可辩驳地傻笑。
“那真是我第一次因为坐车而晕倒，也是第一次见你休闲时的样子，就想原来你平时是这样的。”
“我那时也想，怎么会有人真的能说出把梨全包下来的话。”
“我以为那个奶奶是从山路上背下来的，谁知道身后就是大院，还能立马拉出一箱子，”安时年笑着，“不过梨很好吃，我拿到学校的时候还给你留了一个，你看到了吗？”
“嗯，”贺穗点点头，“我也熬梨汤喝了。”
闲聊间点的刺身，寿司已经端上了桌。
包厢被落地灯的柔光笼罩着，窗外合时宜地闪烁起烟花，恬静中多了些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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