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瑞一声苦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放在自己桌上：“李律，我从业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这种人。”
贺穗的案子是从李闻手里过的，但关于这类案子张清瑞能处理的更妥当，听他这么说，李闻倒来了兴趣让他接着说。
“唐兴那边拿着转让协议施压，九百万卖给萤火，贺导不买就等死，”张清瑞摊摊手，“他们算准了我们走不了诉讼，项目中期，资金链随时会断，拖三个月就能逼贺导就范。”
“她要买？”李闻问。
闻言，张清瑞突然笑了，几分无奈道：“她把我叫去工作室，关起门来算了整整一夜的账，第二天早上，你知道她说什么不？”
张清瑞是个电影迷，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神情颇为丰富。
李闻皱着眉摇头，只想让他快点说。
张清瑞顿了顿拿腔抓调地演起来：“张律师，你告诉我，如果我以个人的名义举债一千六百二十万，买下唐兴百分之六十的股权，然后九十天内找新投资方，法律上有没有障碍？”
“她真要背这个债？”
“嗯嗯。”张清瑞点头如捣蒜，“刚签的合同，年化十二个点的过桥资金，加上她抵押工作室的全部资产。九十天，一天利息就是五万多。
“她疯了？”李闻拧起眉头，“这她拿什么还？还让唐兴白得这么些钱？”
张清瑞往后一躲，尬笑两声：“李律你别急，唐兴着急砍项目，是为了回笼资金补最近电影的大坑，那剧后期制作超支百分之四十，宣发费用虚报，现在被合作方追着要钱，这几个项目的钱刚好能补上这个窟窿。”
“然后呢？”
“然后，贺导买股权的时候要求了分期付款，首付了六百万，若唐兴不答应，她也拖，拖到最后唐兴九百万填不上那个窟窿，现在唐兴就等着她每个月打钱。”
李闻松了口气，哼笑一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也是让贺穗用的出神入化，每个月一笔钱不至于让唐兴饿死，但也不会让他好受，但说到底压力最大的还是自己。
“那一次贷那么多钱干什么？而且唐兴不也一样能拿到这个钱吗？”
“工作室和项目都不能停，下游预付款六百多万，拖一天就多一份花费，她身上也只有三百万，纯靠这个活不过几天。”张清瑞整理着手里的文件，轻叹口气，“她要的是这个项目的制作权，如果任由唐兴卖，萤火也说了对剧本不满意要基于原剧本大改还有个对赌协议，这谁能受得了？”
“但如果她找不到新投资方，那才是真砸手里了。”
“对，每天一睁眼五万多的债，所以刚签了合同就出去约见资方”张清瑞拍拍胸膛，“艺术家的铮铮铁骨，我算是见识了，不过她还委托我去查唐兴还有没有被撤的项目。”
李闻挑了挑眉：“保密协议签了吗？”
“哦对，唐兴要求签了保密协议。”
“那就是了，你好好查查吧，可以把重点放在动画项目上。”李闻着重说了“动画”两个字，又看了看时间。
见她走进办公室那外套，张清瑞问道：“这么着急就下班？难道是……约会？”
“出差。”李闻淡淡回道。
“都这么晚了，去哪里？”
“临城。”
她甩甩手里的车钥匙，和公司来往的人打了招呼，才从正门出去。
安时年这件事并不复杂，节目组明晃晃违约要求赔偿就是了，为难的是对安时年这份不可挽回的名誉损失。
节目组这样吃力不讨好，在李闻看来之后应该会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安时年继续参加比赛。
果不其然，夜里到了临城，第二天早上与节目组见面。
尽管昨天安时年《岁岁平安》的热度很高，在铺天盖地抢热度的营销号前有了短暂地回升，但实际上对输了比赛又被打上“难听”两个字的热度面前依旧是杯水车薪。
“节目组愿意赔偿违约金，但希望我们不公开这件事，让安时年参加复活赛，赢一场再买通稿来挽回名誉。”李闻从容地拿出文件推给安时年。
“我不同意，名誉这种虚东西跟水一样撒出去，还怎么原模原样地收回来？”
安时年手机扣放在桌子上，远远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略有心事地把玩着戒指。
李昌点点头，搭上话：“而且继续参赛本来就不妥，再加上铺天盖地的通稿，很难说不会适得其反。”
“节目组要我的热度，他们这个投票方式，粉丝一多会有恶性竞争，如果一把椅子炒到成千上万，对谁都不好。”安时年往后一仰，靠在背椅上。
李闻起身支着桌边：“我也是这个想法，不继续参赛，我们也不公开对节目组的质问。他们赔偿，再由节目组出面公开致歉，这样对我们来说有解释有赔偿，再等时间稀释，明面上体面，对我们的影响也能降到最小，买通稿将视角放在这次反向不错的新歌上，新专辑也会有不错的热度。”
对公众人物来说对错往往没有那么重要，毕竟没几个人会在意，事情已经发生要做的是及时止损，钱无所谓，要的是声誉。
李昌点点头，一时安静的会议室里，桌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突然听见一边的安时年猛地起身，没控制住力度一把推翻了身后的椅子，叮叮咣咣地扑倒在桌子底下，人还没站起来，大手一张就拍在手机上。
“啪”一声响，安时年尴尬地看了看两人，装作镇定地笑了笑：“看个消息。”
手机亮屏。
“外卖优惠卷！买二百元送十元！”
他瞪大眼睛不信邪地又往下滑了几下，什么意料之外的消息都没有，咂舌一嫌弃像是丢了魂般老老实实扶起椅子躺回去。
李昌笑了笑，又若无其事地对李闻说道：“让他们发道歉信，能答应吗？”
“要是跑这么远连这事都解决不了，我也不用干了。”李闻收拾着包，抬抬眉眼看了看安时年，贺穗的事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临城的雪已经消解，远远的天边还挂着散不开的云雾，去往节目组公司的路上李闻见缝插针地开了个线上会议，处理完安时年的事，她连和李昌他们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连夜赶飞机回去了。
次日，节目组果真发了道歉信，还特地强调了事情的原委，明里暗里又把一些细节推脱给主持人。
李闻上班路上看着手机，主持人在平台晒了自己的工作流程以证清白，《我来唱》节目组耍的一点小聪明被各大网友喷了个遍。
角落里对安时年新歌的讨论顺着这番涨起的浪潮愈演愈烈，连通稿的钱都不必再花了。
一天工作的好心情，从这里开始。
抓着办公室的门，推门的瞬间瞥见一旁的张清瑞。
她推门的手一顿，问道：“张律，查的怎么样？”
张清瑞听见声倚着椅子探出头来，眼袋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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