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觉得自己好失败啊。”

唐霁大学的第一个国庆放假回家，沮丧地跟爸爸诉苦。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目标啊！”唐霁苦恼地说，“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同学，他们很多人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填报志愿也是奔着自己目标去的。哪像我，我读历史也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就是感兴趣而已。我是不是很肤浅啊？”

上大学之前，唐霁的人生基本没有烦恼，家境优渥、衣食无忧。人生的前18年，就是按照社会的规划，读书考试上大学，自己不用思考什么。但是上了大学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片旷野，一下子没有了目标，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更可怕的是，身边的人早就有了明确的方向，都已经开始奔跑了。

唐仲远却笑了笑，纠正她说：“因为兴趣报考专业怎么会是肤浅呢？这是学习的最高境界。”

唐霁并没有被安慰到，情绪依然低落：“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学了历史要干什么？你看妈妈3岁就开始学习跳舞，3岁耶！我3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啊？”

唐仲远听了忍不住笑道：“爸爸妈妈没有从小给你选定一条路，是不想扼杀你的其它可能性。你的人生是应该由你自己去选择的。”

“那爸爸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的？”

“爸爸啊，爸爸小时候家里穷，根本考虑不了这么长远的事，我只知道自己要努力读书，以后要赚很多钱。”

“那你也是有目标，而且成功了呀！”唐霁越说越沮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吃了家里有钱的亏，现在跟个二世祖一样。”

唐仲远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有哪个二世祖像你这么有出息啊？也不是所有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啊。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我觉得人一生的最高使命，或许就是找到自己。你现在没有方向，大可什么都去尝试一下。遇到自己感兴趣的就去学去试，你的每一个经历，都是在寻找自己。”

唐霁似懂非懂，又问道：“那……如果我学了很多东西，或者以后做了很多份工作，却始终找不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怎么办啊？那不是蹉跎了一生吗？”

“怎么会呢？如果真的是那样，你的人生一定很多姿多彩，因为你尝试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爸爸妈妈没有这样的福气去体验多种多样的人生，或许你可以弥补我们的遗憾。”

唐霁缓缓睁开眼睛，温度适宜的空间，柔软的枕头和床垫，让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在自己以前的家里醒来。她一转身，感觉到枕头被濡湿了一块，才醒过来，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

虽然是梦，但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从小养尊处优，不需要为生计忧愁，爸爸也从未逼过她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反而鼓励她随性而活，大胆地去尝试去体验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有勇气辞掉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也有底气拒绝不合适自己的offer。

这些年，她学过很多东西，画画、跳舞、钢琴……她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刚入门掌握了一些皮毛就没兴趣了，但因为爸爸的话，她觉得这都是人生的体验，都是她寻找自己的必经之路。直到她接触了摄影，她慢慢发现自己有兴趣一直学下去。她之前学过的画画让她具有一定的审美，她学的历史让她在摄影所有门类中逐步倾向了纪实。

当然，她现在也还没完全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但她很清楚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她也是在一步步的取舍中去接近真实的自己。而这些，都是她爸爸教她的。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水痕，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好像只要她不起来，就可以一直待在梦里。这是两年来，少有的梦到有关她爸爸却又那么温馨的梦。

但是不行，她今天还有事。

她今天要去参加一场公益摄影展。

上次她和周砚知一起去珠落街拍照回来没多久，就在本市的摄影论坛看到有一场名为《城市之殇》的公益摄影展在征集照片，于是她就随手挑了几张珠落街正在拆除的照片提交了过去。

没想到她的照片竟然入围了，还会在摄影展上展出。

她看到信息开心到捂着嘴跳了起来：“啊啊啊！我入围了！”

当时，她和周砚知正因为她应不应该跟梁颂走而争执。

周砚知完全被她这反应搞得困惑不已，不解地问：“入围了什么？”

唐霁将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城市之殇》公益摄影展。”

周砚知眨了眨眼睛，目光聚焦在“公益”二字，又抬眸看向开心得合不拢嘴的唐霁，依然不解地问道：“有很多钱吗？”

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唐霁的开心瞬间被浇灭了，她白了周砚知一眼，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市侩，不是什么都用钱衡量的。”

于是，唐霁决定带上周砚知一起去，让他有机会熏陶一下。

周砚知看了一眼摄影展的地点，在会展中心，而会展中心在江北。

有点危险。

他刚开口拒绝，唐霁就一个眼刀过来。

呃……相比之下，好像不去更危险。

唐霁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看到周砚知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他最近出门已经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戴帽子戴口罩了，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戴起来了。

“你怎么回事？摄影展没钱抢的呀。”

周砚知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说：“你管我。”

两人到达会展中心，在门口看到大大的欢迎牌，上面写着“城市之殇”四个字。

《城市之殇》公益摄影展是一个由白海市摄影家协会举办的展览，以照片、影像的方式聚焦城市问题，引起政府和市民的关注。

唐霁掏出手机，塞到周砚知手上，说：“你帮我拍照。”

他不知道周砚知的拍照水平怎样，忍不住多嘴指导几句，也不敢让他挑战太高难度的构图，就中规中矩的：“你就以这个欢迎牌作为背景，把我拍正拍清晰就可以啦。”

周砚知乖顺地点点头，根据唐霁说的那样构图，怕她不满意还多按了几下快门，对唐霁比了一个ok。

唐霁赶紧上前查看，虽然没什么出彩，不过至少是一张正常的照片，她夸奖道：“不错嘛，比网上那些男朋友好多了。”

周砚知眉心跳了跳：“网上的男朋友？什么男朋友？”

唐霁说的是平时在网上看到别人发的男朋友拍的各种奇葩照片，不过周砚知不懂她的梗，她也懒得解释，摆摆手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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