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霁觉察到动静，扭头看了过去，看到阿砚不知道为什么下来了。

他顿在原地，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人。

唐霁想开口说什么，但是一双手却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身体转了回去，逼迫她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唐霁。”梁颂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很欣赏你，今晚芳婷提的建议，正是我心里的想法。我是真的很有诚意邀请你加入我们，希望你跟我们一起走。”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偷偷给你买了一张机票。”

“啊！”唐霁惊讶地张大嘴，“可是……”

“你先听我说。”梁颂打断唐霁的话，说，“我不是想逼你，也不是想给你压力。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只需要遵循你的内心想法，不用有任何顾虑。”

“我……”唐霁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太突然了……”

“你不需要现在就给我回应。”梁颂说，“我们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上机前你都有时间考虑。”

可是这也没有多少时间啊！

唐霁现在心里简直乱成一团麻：“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这真的，太突然了，明天就要走了。”

“就是时间紧迫，你才能够摒弃其它杂念，挖出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有冲动的答案。”

唐霁抿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很晚了，我不打扰你了。希望明天可以在机场看到你。”

梁颂转身打开车门，上车前，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双眼不解地眯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站在门口这么久不动。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回头看了唐霁一眼，说：“唐霁，你只需要问清楚自己想不想就行，其它都不需要考虑。”

“上去吧，早点休息。”

唐霁抬手挥了挥：“晚安。”

说完，她转身走向大门，看到杵在门口的周砚知，竟然莫名有一丝心虚。

怎么有点像出轨被抓包的感觉。

她什么都没说，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低头要开门。

周砚知往边上稍稍挪了一步让唐霁进去，扭头看向梁颂。他已经坐进车里，车灯亮起，他缓缓启动了车子从这条巷子驶出。

这个男人就是唐霁很崇拜的那个师兄？

亲眼所见，好像比网上看的照片，更有冲击力一点。

不是他的外貌，而是……

他可以这么大胆地开口让唐霁跟他走的自信和魄力。

这恰恰是现在的他无法做到的。

直到梁颂的车灯彻底消失在这条巷子，周砚知在门口怅然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上楼。

他回到屋里时，看到唐霁整个人出神地坐在凳子上，听到门声才恍惚地扭过头看过来。

两个人目光对撞，空气中像是有什么胶质将两人的视线黏在一起，谁也没有移开。

“你怎么下去了？”唐霁先问道。

“你说到楼下了，但是却一直没上来，我担心。”

“哦……”

像是遇到什么屏障一样，两人的话都点到为止，谁也没有顺着说下去。

周砚知没有开口问她会不会跟他走，唐霁也没主动说自己的想法。

空气安静得像是凝固了一样，有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疑问横亘在两人之间，但是他们都选择忽视。

“你洗澡了吗？”

“嗯。”

“那我去洗了。”

唐霁找到了借口起身离开了这里。

等她洗完澡回到屋内时，发现周砚知已经躺在他的折叠床上，背对着她。她不知道他睡着了没，因此也没开口问，自己收拾收拾就直接关灯上床了。

但她睡不着。

她当然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还在想着梁颂的话。

他不仅真的给她发出了offer，甚至还直接给她买好了机票，好像笃定她一定会跟他们走一样。确实，无论是谁应该都找不出一个她会拒绝的理由吧？

这份工作不仅待遇好，而且同事也好，工作内容也是她能够胜任并且喜欢的。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只是……

她的心里就是没有那种被一份无可挑剔的好工作砸中的欢欣雀跃，反而，是深深的忐忑、不安。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她无数次尝试着说服自己，你如果拒绝了这份工作，恐怕就很难很难再遇到比它更好的了，你就接受吧！

可是，每次她心里冒出这样的声音，身后就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用力地拉扯着她不让她向前走。

“哎！”

唐霁觉得自己简直要被体内两个掐架的小人撕裂，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决定不想了，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睡去。

这一声叹息却在周砚知耳边如雷鸣般炸开。

她干嘛叹气？

他蹙了蹙眉，扭头看向唐霁的床的方向。

但是因为床尾斗柜上的仓鼠笼的遮挡，他并不能看到什么。

他顺势翻了个身，仰卧着看向天花板。

今晚应该是他最后一晚在这里睡吧？

唐霁那么崇拜她那个师兄，她那么喜欢摄影，那么喜欢那份工作，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吧？

只是可惜了这张床，只睡了不到一个月就用不上了。

思绪忍不住飘向这张床刚到的那天，唐霁对他说，以后会租个两房的房子，让他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她规划着有他的未来，也让他真正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觉得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生活，他可以和唐霁一直作伴，他可以一直给她当模特当助理，给她做饭。

但是，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吧。

她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才华得以施展的空间，一个可以引导她带领她走向更美好未来的男人。

而这些，他都给不了。

他的心猝然皱缩，每一条褶皱都像尖锐的棱角硌着他的心脏。

很难受，不想和她分开。

也难受，现在的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和梁颂相比，他连开口叫她留下来的理由和勇气都没有。

他意识到，他这段时间的平静都是唐霁给他的恩赐，他越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就越想依赖她，但他没法一直依赖着唐霁。

她是自由的，没有和他捆绑的义务，她随时可以将他抛下，奔向更好的未来。

……

东方既白，夜幕褪去。

今天，唐霁起得很早。

在她起床的那刻，周砚知也醒了。或者说，他一夜没睡，始终迷迷糊糊地在半睡半醒之间。

唐霁走出天台洗漱过后，并没有进来，而是直接坐在天台的竹凳上，掏出手机给梁颂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发送出去后，唐霁整个人都轻松了，她伸了伸懒腰，回头看了眼屋内，看到周砚知还躺在床上，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她也不想进去吵醒她，又打开手机。

梁颂还没回复，或许是还没起吧。

她点开通话记录，手指快速地往下划，一直划到很下面一条标红的通话记录。

一个两年前的未接来电。

一个她当年错过了，再也不会响起的电话。

手指轻按了边上的一个按钮，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唐霁起身站起来，回头看到周砚知走了出来。

她咧嘴笑道：“早啊！”

“早。”周砚知扯了扯嘴角应道，“你今天起很早。”

“嗯……”唐霁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周砚知也没再说什么，唇角却不自觉绷直。

她当然要早起，毕竟还要收拾东西。

洗漱过后，周砚知走进屋里，却没看到唐霁在收拾行李，而是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吃早餐吗？”周砚知问道，他不确定她是马上要走，还是吃过早餐再走。

唐霁却不解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应道：“吃啊！”

“嗯，那我去买。”

想着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吃早餐了，周砚知将唐霁平时喜欢吃的都买了一份。当他把满满当当的早餐一份份摆放在桌子上时，唐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人霸总病怎么又犯了？

“阿砚，你是不是中彩票没告诉我？”

周砚知：“……我只是，”想说你马上要走了，最后一次陪你吃早餐，想要丰盛一点。但他欲言又止，觉得他主动提这件事好像不合适，便只是说道，“我想着这些你都喜欢吃。”

这句话对唐霁很受用，她转而弯起嘴角说道：“算了，饶了你吧，确实都是我喜欢吃的，感觉连午饭都不用吃了。”

周砚知听到这话，稍稍一怔，却也没有说什么。

吃过早餐后，唐霁又回到电脑前。

周砚知有点困惑，但他觉得也是时候面对了。他不想分别时太匆忙，趁着现在还有时间。

他问道：“你在干什么？”

唐霁眼睛还看着电脑，答道：“这段时间太忙了，之前拍的一些照片还没处理，趁着今天有时间就处理一下上传到视界。”

哦……

可是，这件事有这么着急吗？

他继续问道：“你不用收拾行李吗？”

唐霁眉心一蹙，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收拾行李？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你不是……”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周砚知的话，唐霁拿起一看，双眼倏地瞪大，嘴巴也跟着惊讶地张开，立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边换鞋一边说：“我有事出去一下。”

周砚知：“……”

信息是梁颂发过来的，他说：[我在你楼下]

唐霁看到信息就急匆匆地跑下来，打开门果然看到梁颂站在一辆车旁。不是他平时开的那辆工作室租的车，应该是叫的网约车，车灯还没熄灭，似乎马上就要走了。

“师兄……”她刚开口，就看到梁颂神情凝重，直接上前抓过唐霁的手腕，说道：“跟我走。”

唐霁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拉着向前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到车旁，她双脚赶紧刹停，问道：“去哪？”

梁颂停下，转身看着她说：“机场。”

“机场？”唐霁眉心不解地挤在一起，“你，你没看到我的信息吗？”

她今天一早起来给梁颂发的那条信息上写的是：[师兄，我考虑清楚了。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是我不想离开白海。你帮我把机票退了吧。]

“看到了。”说起那条信息，梁颂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唐霁为什么会拒绝他。

“我就是看到了你的信息，才来阻止你做出错误的决定。”

“不是，”唐霁的眉头皱得更深，“什么错误的决定？为什么说这是错误的决定？”

“难道不是吗？”梁颂语气有些激动地反问道，“你不是说这段时间你工作得很开心，你不是说你喜欢这份工作，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唐霁觉得很荒谬：“我是喜欢这份工作，但是不代表我就要为了这份工作放下这里的一切啊！”

“白海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梁颂是真的不明白，“是你说的，你在这里已经找不到一份想要的工作了。唐霁，你很有才华，你甘心就在餐厅做兼职，然后接一些商拍的散单这样过一辈子吗？”

“我也走过弯路，我也努力了很久看不到出路，所以我心疼你。我不希望你浪费自己的才华。就算你只是把我当成跳板也可以，当你找到更好的去处时，你随时可以离开。”

唐霁完全怔住了，梁颂所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对她真挚的关心，像一颗颗石子“噗通噗通”地砸入她的心里。

她无法不感动。

见唐霁没有反驳，梁颂加重了手上力度，拉着她说：“所以，跟我走。”

“不！”这下唐霁很快反应过来，用力地抵抗，梁颂拽不动她，再次开口的时候，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声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问道：“为什么！”

唐霁有些害怕，用力地想要挣脱，可是梁颂却抓得更紧，逼问道：“到底为什么？”

这时，一只遒劲有力的手擒住梁颂的手腕，他的目光顺着这只手看上去，看到一个男人的脸。

那男人轻蹙着眉头，神情冷峻，语气平稳却有力，对他说道：“你放手。”

他眼皮轻跳了下，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先放开她再说，你没发现，你把她弄疼了。”

他的语气平缓，似乎只是平静地下达一个指令，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梁颂低头，看着唐霁白皙的手腕上被攥得微微泛红，五指立即松开。

他放开唐霁的手的同时，周砚知也松开了他的手，微微颔首说道：“不打扰你们。”

说完，他就转身不远处的一个屋角，靠在墙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看着他们。

这个距离，是可以保证他们在他的视线范围，但是又听不见他们的交谈。

关心，但不干涉，这个度把握得非常微妙。

梁颂突然想起他是谁，是昨晚他送唐霁回来时，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那个男人。

当时，他以为只是一个刚好路过停下来八卦的陌生人。现在看来，其实他当时是在等唐霁。

“对不起。”梁颂率先跟唐霁道歉。

唐霁摇摇头，说：“你只是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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