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黑亮亮,效仿大人作出凶狠的模样,却明明只是一个不足人腿高的黄口小儿。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语中明晃晃的机锋、猜忌、来自九五之尊的威胁,出自这样的黄口小儿之口,无半分威力,更显出一种自不量力的滑稽来。
鱼承嗣注视面前这小东西,兴趣更深:“陛下何故如此说?”
嘿!这李淩可有些恼了。她在质问这人,这人竟反过来问她为什么这样说?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过来还要问她问题?
“你和赵鹤,你们俩个没有自己的天下么?”小姑娘重复之前的话,势要一个答案。
“呵。”鱼承嗣对小姑娘的执着倒并不排斥,顺着小皇帝的话,回答道:“天下黎庶,天下疆土,自都是陛下的,臣与赵参政不过徒有些蛮力与学识,为陛下解忧,守卫陛下的天下而已。”
嗷。看来他们二人是确没有自己的天下的。
这天下难道同学义阁那只朱笔一样,是独一无二属于她的东西?
可依面前这人说的意思……天空那么宽阔,宽阔到没有尽头,天空底下的东西,天空底下的土地、房屋、树木、河流,这么多的东西,又怎么会都是她的东西?
小皇帝这时候想到了这个问题,更加疑惑。周太妃说天下是李家的,是她的,她想起周太妃从前也说过,山川湖海、草木鱼虫与四方黎庶,都是她的。她从前便不懂,这时候更不懂了。
朱笔自然是她的,可天下……天空下那么多的物什……
她顿了顿,换了个思路。若真如周太妃所言,天底下的东西都是她的,那赵鹤和鱼承嗣他们定是没有天下的,天下的山川草木鱼虫都是她的,他们其他人没有任何天底下的东西,只能靠她施舍,他们可不是得要抢夺她的东西了?如此假设,这样倒说得通了。
可……可,这些是皇帝的,她才是皇帝的官!他们可以给她好处,求求她,她便可以分给他们一些天下呀。他们凭何却要来抢?
“所以,你们要抢夺我的天下?”小皇帝怒目。
鱼承嗣看着小家伙拧成两股麻绳一般的眉毛。
“你们都下去吧。”他神色意味深长,突然屏退左右。
“喏。”他左右的随从得令,退后离去。
“陛下以为自己是如何得到这天下的?”鱼承嗣蹲下身,未等小皇帝回答,笑道,“一月之前,陛下的兄长,先灵宗皇帝,因张相公擅杀前御史中丞司徒峰之事大怒,欲废宰相之位,赐死张慎。
张慎提前得知消息,与回京述职的平南大将军韩延勾结,二人趁先帝大病之时,韩延率两千精兵与张慎里应外合,欲直攻入先帝的福宁宫,废黜先帝。不料宫变中途,先帝听闻宫变,疾病愈重,不治身亡。
先帝病死的消息传出,和韩延军队死战的宫廷禁军立时分为两派,殿帅杜咏立刻率军倒戈向了韩延一方,而都帅冯善却发誓死守福宁殿,死不投降。冯善退守福宁殿,紧闭殿门,谁敢靠近便弓箭射杀,两方僵持不下。最终,先帝的贴身内侍万秋仁私自打开殿门,迎接韩延的军队入殿,冯善被乱军砍死。”
“陛下以为自己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鱼承嗣也不管面前这大字未识得几个的小皇帝能否听懂了他的话,只是道,“张相公为让陛下坐上这个位子,可是绞尽了脑汁。先是假传勤王之令杀了晋王,之后更是令赵鹤和杜咏深入皇宫内苑,杀死了陛下所有的兄弟姊妹,啧,可算为陛下铺了一条通往皇位的大道。”
这人不笑,眼睛却是笑着的,明明是叙述的、讲故事的语气,最后的话却偏拖着调子,让人分辨不清楚他的态度。
李淩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却又好像并没有听懂他的话。她晓得她当上皇帝那日,赵鹤和那个叫杜咏的人杀了很多皇宫的人,她晓得宫廷内有许多死人时,她便要开大朝会,坐上皇帝的位子了。可……鱼承嗣给她说这些作何?
小家伙静等鱼承嗣说完了话,点点头:“天下是皇帝的!”
“我是皇帝。”她道。
“哦,若杜咏不反水,皇帝也可能是晋王来做吧。”鱼承嗣笑眯眯。只是……刘宋文帝诛杀三位顾命大臣之事,张慎和韩延应是怕极了历史重演,才如此狠辣杀了晋王一家老小,十一个侄子侄孙。
停了会儿,鱼承嗣看面前小皇帝的表情,没有一丝恐惧,亦没有一丝疑惑。蠢得浑然天成。他自己总算也察觉到他这是碰上了个榆木脑袋,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可现在我是皇帝的官。”李淩定定道,“天下是我的,我还有独一无二的朱笔,我的笔能写出独一无二的字,我还有御厨,他们会做很多好吃的。”
鱼承嗣不言语了,仿佛是没兴趣了,要起身。
小皇帝补充道:“赵鹤教我写字,给我讲故事,我便送给了他我独一无二的‘可’字。除夕宫宴上我还留了好吃的点心给赵鹤,赵鹤吃了我赏赐他的点心,我醒来之后,他便升了官。我送给赵鹤的点心,比周姨娘给赵鹤的点心更好吃!”
她看着面前这人,比她更高,比她力气更大。但她虽然身体矮小,却也十分灵活,她会翻墙,会逃跑,她可以拼尽全力保护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食物、字和高官厚禄诱惑不成,李淩觉得她很有必要警告这人不得抢夺她的东西。尽管她还尚不太清楚那为何是她的东西。
“鱼承嗣。”她咳嗽一声,直言道,“你和赵鹤不要想抢夺我的天下。你如果像赵鹤一样,你给我好处,我们交换,我可以分一点天下给你。但你如果抢夺了我的天下,我可以要回来,我会翻墙,我跑步特别特别快!比老虎还快!你不会追得上!”
“哈哈哈。”鱼承嗣缓了好一会,笑出声,倒再次捡回了一点别样的趣味。
李淩蹙起眉,对他的笑颇困惑和愤怒。
“这些话是赵鹤教陛下的么?”鱼承嗣蹲下身,这回声音格外柔和。
小皇帝看鱼承嗣。这人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又温柔。她有些戒备。
“好了,臣不笑了。”鱼承嗣彻底收束起他的笑,浅浅勾了下唇,眼眸深沉,“臣只是在想,除夕宫宴那日,张相公欲借宫宴杀了韩将军,提前调离了熊奇文,买通东华门监门官,又命薛忠在皇宫中也好一番布置。只待韩延入了东华门,便命人落锁宫门。
以韩将军嗜杀多疑之性,必然会反身杀了城门守将。此时,张相公便可理所当然于百官之前讨伐韩延,演一出将计就计的大戏。
只是,这出大戏中,张相公却不知,他的好门生赵参政早已许诺了韩延另一桩大事。”
他在此停顿,李淩的全部注意力于是都集中在有何大事上,迫不及待问:“赵鹤许诺了韩延什么大事?”
“这臣可不知,赵参政为人深沉,怎能事事皆告与臣呢?”鱼承嗣卖关子,道,“只是,韩延提前便应是得知了张慎想杀他的消息,熊奇文提前两日便已到了东京,只是军队一直宿在城郭。
臣猜测,赵鹤与韩延达成过某个协议。韩延假装入了张慎的套,实际亦不过将计就计,入宫之后,便与熊奇文汇合,而赵鹤和杜咏在内,可立时捉了张慎,待时四面围困,便可向张慎与诸多朝臣提出一些退兵的条件了。
不过,赵参政派人往邵郡,未知会杜咏,只秘密叫了臣。除夕宫宴时,赵鹤亦支走了熊奇文,韩延入宫门许久之后,熊奇文察觉诡计,才回头和韩延汇合。”
“呵。”鱼承嗣好整以暇,看着小皇帝皱眉即将反驳他的模样,“赵参政不喜甜食糕点,除夕宫宴时,赵鹤在外和臣一起杀了反贼韩延、熊奇文,怎么有时间吃陛下赏赐的点心呢?”
小皇帝眉头越皱越深越皱越深。“你在骗人!”她终于出口。
她想起来了!面前这人就是宫宴那日捧着人头进殿的那个人!
他那日捧着人头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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