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药汤发完最后一碗。苑卿桉站在棚子里,她看着百姓端着碗慢慢散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她低下头,搅了搅锅里剩下的药渣,嘴角微微扬起。
“姑娘,明天还来吗?”春花蹲在灶前,脸上蹭了些灰却不自知。她把锅碗瓢盆收拢到一处,锅具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来。”苑卿桉没有多解释,只是把锅里的药渣倒干净,拍了拍手上的灰。
晟怀仁看了她一眼,“累了就歇一天,不急。”说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医馆。
“回去吧!”苑卿桉临走看了看那牌匾才抬脚离开。
两人回到相府,庄林早早就等候在府门口。
“姑娘,是庄管家。”春花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庄林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一眼,侧身让路。“苑姑娘,相爷在书房等你。”
苑卿桉心中警觉,她捏了捏春花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之前她想见庄聿安,他却避而不见。如今她刚回来,庄林就等在门口。苑卿桉心里微微一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春花不安地看了苑卿桉一眼,可她没回头,抬脚跟着庄林往里走。
走到书房门口,春花还想跟进去,庄林抬手一挡,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春花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只是看向苑卿桉。
苑卿桉没回头,只是微微点头。春花便低下头退到一旁。
苑卿桉进入书房时,庄聿安正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一本账簿。他看的很认真,手指偶尔停在那些数字上。
“相爷,你找我。”苑卿桉行了礼后偷偷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盐税”二字格外突出。她心里默默记下,飞快的收回视线。
庄聿安的视线始终放在账簿上,他不看苑卿桉,也不让她坐下,只是不紧不慢的询问道:“听说你今天在晟安医馆忙了一整天?”
“百姓咳得厉害。晟老先生医者仁心,开设药棚,我只是帮着晟老先生分发汤药。”
庄聿安翻到一半的账簿停了下来,他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哦?可查出什么来了?”
“风寒而已。只是拖得太久了,百姓体虚,恢复得很慢。”苑卿桉语气平淡,声音沉稳。
“就没查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庄聿安放下账簿,端起桌上的茶,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
“相爷说笑了。”苑卿桉温温柔柔的笑着。“我是大夫,只管治病救人。至于干不干净的,自然有官府的人去追查。”
“早前我便提醒过你,有些病治下去了,可就不能全身而退了。看你的样子,是半点儿也没领悟。嗯?”庄聿安喝了一口茶,蒸腾的茶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在光与影的交织下,更显得他不可窥探。
苑卿桉听着那一声语调轻轻上扬的“嗯”,心跳加快了两分,但她并未躲开视线。
“相爷的提醒我记下了。只是百姓还在咳,我自幼就学医救人,是断断不会见死不救的。”
书房里很静。苑卿桉看着庄聿安,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有些病治了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但不治,我连退的资格都没有。光线暗了一下,她的影子似被风吹过在墙上动了动。
庄聿安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半晌,他才放下茶杯,杯底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哪怕到最后可能会死更多的人,哪怕要搭上你自己的性命,你也在所不惜吗?”庄聿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往她心里扎。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她说完垂下眼不再看他。
庄聿安恍然间想起来什么。他没有看她,目光只是落在茶盏上,像是透过那盏茶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烛火偶尔的噼啪声让整个书房显得更加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庄聿安才开口,声音比平时和缓了些:“年轻时候,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是他能轻易就按回棋盘的棋子了。
她自己在摸索着往前走了。走的还是一条他没想到的路。他该高兴吗?还是该不安?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很多年前,他也这样对着另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那个人后来成了他的对手,斗了半生,不死不休。
庄聿安看了苑卿桉一眼,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太熟悉了。那是还没被磨透的光。他不知道这光是会照亮她的路,还是会在某一天,把她烧成灰。
可……这些,是该他考虑的事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庄聿安才摆摆手道:“回去吧。”
苑卿桉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有些事,做之前最好想清楚。”
她停了几秒,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庄聿安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窗外,栾树的叶子落了飘在窗棂上。风抚过树梢,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又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他的膝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聿安敲击扶椅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下的那一瞬间,他慢慢睁开眼,看着膝上的落叶,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弯起来。
他捏着叶柄,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起身迎着风,指尖一松。叶子就着风飘了出去,越飘越远,最后落入枯叶堆,与满地落叶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片是哪片了。
庄聿安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是去往栖凤阁的方向。
暮色已经落尽,栖凤阁里早已点起了灯盏。
陈兰刚沐浴完,头发半干,披散在肩上。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头发。孙妈妈在旁边收拾衣物,嘴里念叨着:“夫人,相爷今晚怕是又在书房用膳了。”
陈兰没接她的话,只是把梳子放下,拿起桌上的新款样式玉簪在发间比了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孙妈妈还没反应过来,陈兰已经站起身,迎了上去。
庄聿安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凉意。他看见陈兰站在灯下,头发散着,穿着家常的软缎衣裳,眉目间没有半分脂粉,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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