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逢秋,路上的摊铺蒙上了疏水的油麻布。穿着蓑衣的行人急匆匆寻一个落脚的地方,马蹄踏过蓄水的坑洼,溅出水花。
沉履踏入木制的楼梯,一下一下哒哒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前。
傅清澜推门而入,旁边的仆从服侍他脱下淋湿的外袍。
他冒雨前来,额角还沾上了几滴雨水。还未靠近,千日醉的浓烈的酒味已飘到鼻间。他不不劝阻饮酒的江惟叙,只拿过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起来。
关扬已从府里拿来了干净的衣物,正要上前却被陆寻拦住,默默使了一下眼色。
酒坛很快见了底,江惟叙身上狼狈,右肩的伤口更是渗出血迹,在衣上漾出深色的一片。
“殿下找我来,应该不是要我陪你买醉的吧?”
楼台小筑燃着檀香,把潮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江惟叙闻言蓦然一怔,垂下眼,“我今天犯了错了。”
“什么错?杀人放火还是强抢民女?”傅清澜反应淡淡,目光落到手中的杯盏。
“杀人吧......我今天差点杀了人。”他重复了一遍,尾调还有一点懊悔,“我今日去大相国寺,出来就好像被鬼上身,做事实在是冲昏了头。”
“死了吗?”傅清澜其实心中隐隐有答案。
“没有。”他握紧酒杯,傅清澜看到了他手背上细密的划痕。
“男的女的?”
“很重要吗?”江惟叙反问,目光与对坐的人对视。
“很重要。”傅清澜淡然开口,眼睛直直盯着他的反应。
“......”
楼下的雅座隐约传来乐声,男女欢笑声透过房檐直逼耳边。
“那就是苏折云。”傅清澜语气肯定,“既然没死,殿下懊恼什么?是要我为你出谋划策怎么给他补偿吗?”
他语气不耐,江惟叙微微蹙起眉,将目光转开,“我该如何补偿?”
“许他金银珠宝或者官运亨通,不然赐他绝色美人,无外乎如此。”
江惟叙并未回应,又自顾自开封了一坛千日醉。
烈酒入喉,辛辣麻痹了他的五感,连身上的冷意也好像消失不见。
“差点杀了人......”傅清澜在嘴里反复低吟,问出了他最想问的,“殿下为什么停了手?”
倒酒的手微微一顿,江惟叙思绪飘远,鼻间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姜味。
“他桌上摆了姜水,许是当初为我冒雨寻药着了风寒,至今还未好全.......”他心中懊恼更甚,闭上了眼睛。
“他的病,也是为了我,怎么说,他也救了我一命。”
衣上的血痕已无法忽略,淡淡的血腥味扑散开来,陆寻捧着外袍上前道:“殿下先去沐浴吧,隔壁已经备好了热水,再这样下去铁定要着风寒的。”
傅清澜也点头附和,“殿下先去吧,你伤还没好全呢。”
“那你帮我想办法。”江惟叙看他,眸中淡然。
“可以。”
江惟叙满意起身,发尾还滴着雨水,大步走去。
长街上寂静,只有寥寥几辆马车奔涌而过。皓月隐了身体,黑夜沉沉。
关扬给江惟叙重新上药,白色的粉末覆上发黑的糜肉,刺痛感布满全身。
他肤色随了赵灵娥,虽然常年泡在军营但也算白皙,些许粉末掉到腹肌上,身型刚健,肌肉线条也格外清晰。
关扬给他缠上绷带,傅清澜看了看伤口,语气迟疑。
“怎么看着伤口,倒好像是留了脓?”
“嗯,那群刺客的箭上淬了毒,让伤口不能愈合。幸好当时用秋海棠止血,才不至于被感染。”
“太子手段果然阴毒啊。”
江惟叙换下湿透的衣物,身上的体温又恢复了正常。
傅清澜沏好茶,和他聊宜州的盐务。
江惟叙一脸狐疑看着他:“此事之后再提,你先给我解决苏折云的事。”
“我能有什么办法?感情之事,你该找贺新立啊。他身边有美娇娘,殿下,我们两个都还独身一人呢。”
“......不是感情,只是下属。”江惟叙抿了一口清茶,随即又立刻放下。
傅清澜也不戳破,踱步到窗边,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凉意刺痛皮肤。
“你们打了个赌是吗?我和苏折云的事,”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江惟叙的感情,“我想知道你赌的结果是什么?”
傅清澜闻言,突然笑了一声。
"我、赵景、贺新立,"他一个个念出名字,直视江惟叙,“都笃定你不会深陷其中,结果很显然,我们都输了。”
江惟叙嗤笑一声,不愧是审察判案的寺卿,刺起人来不留情面。
“爱上男人,很恶心吗?”他喃喃开口,说是问傅清澜,实际更是问自己。
“恶心,很恶心。”傅清澜毫不掩饰,“你忘了我们是如何弹劾太子的?忘了太子是如何为了谭易做的那些荒唐事?忘了紫极殿上,百官如潮水般的攻坚吗?”
“那要如何,派人杀了苏折云?”江惟叙眸色一暗,心里生出厌烦。
“杀了最好。”
楼外的树叶簌簌掉落,凉风灌进屋中,关扬上前关上了窗。
“算了,傅卿今日就当没来过吧。”
江惟叙撩袍起身,陆寻立刻给他披上外袍。云锦的鞋面即将跨出门槛,傅清澜开口叫住他,问为什么。
“爱上他,不是他的错,”江惟叙止住脚步,想起芳县的初见、书房的笑靥、野庙的剖心、山洞的依偎......还有那场荒诞无稽的欲梦。
原来仅一个月,他们就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慢慢勾起笑,语气都不自觉放缓。
“爱上他,是我的错。”
——
秋雨下了几天,自那夜江惟叙闯入,苏折云已经多日不曾出门,身心都陷入了一个低谷。
沈秉文已回乡照顾老母亲多日,她在京中举目无亲,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人生过得极为失败。
她时常梦到江惟叙掐她时眼里滔天的恨意,像地狱索命的修罗、勾人心魄的恶鬼。屋外雨滴噼啪打到砖瓦,风雨声一急,她就会被惊醒,心脏狂跳,仿佛江惟叙踏水而来的脚步尽在耳边。
三娘到处走动帮她收拾行李,秦蓁为她掩好外袍,防止她受寒。苏折云觉得格外羞愧,开口道,“三娘对不起,我回去可能就不能照拂你了,明明之前还答应许你安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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