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
祝南和许奕欢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祝灼整个人胸膛剧烈起伏，症状虽然有所缓和，但仍难受得他止不住颤抖，直到感觉到嘴里传来血腥味，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将祝南的手臂咬出血了，连忙松口。
许奕欢赶紧将衣裳给祝灼穿回去，生怕他着凉，又将伤口包扎起来。
祝南将右手收回来，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咬出血的伤口，左手不断顺着祝灼的后背安抚他，看着萧若嫇问：“还请公主明示。”
“不仅是蛊毒，还是最为阴狠的蛊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蛊毒名为血蚕虫蛊，血蚕虫本是自南疆传出来的一种奇毒无比的蛊虫。”
萧若嫇拿出一个小盒子，将刀尖上插着的暗红色小虫子放进里面，此刻那虫子已经没了生机，她盯着虫子的尸体说：“血蚕虫的生长环境严苛，生长速度缓慢，因而极其稀有，本以为这种蛊毒已经失传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阿灼自生下来便一直将养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的会被种下这种东西？”许奕欢问道。
祝南也点头表示赞同，这时祝灼突然痛苦地闷哼一声，整个人竟开始抽搐起来。
“你不是说你能控制住吗？”祝南眼神里满是担忧，一边扶着祝灼一边质问萧若嫇。
萧若嫇赶紧将刚才的药丸又倒一颗出来喂给祝灼：“先将他扶到榻上，许是这香对蛊虫的吸引力太大，一时间将它们全都唤醒了。”
祝南抱起祝灼放在自己榻上，萧若嫇拿起自己的银针跟上来：“两粒抑制药丸，加上我的独门针灸术，应该能压制住。”
萧若嫇说着就开始施针，好在祝灼的抽搐症状开始有所缓解，让她不至于找不准穴位。
一刻钟后，萧若嫇轻呼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说：“已经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血蚕虫了，但今夜仍需有人守着他，以防万一。”
“好，我会守着他的。”许奕欢蹲在床边轻声说。
“小公爷，借一步说话。”萧若嫇收起剩下的银针，看着祝南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
祝南点了点头，二人穿过暗门走到书房，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祝戎大元帅，是怎么死的？”萧若嫇神色严肃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萧若嫇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祝南起了杀心，祝南神色不变，但是暗中握了握拳头。
“我幼时听爹爹说过祝大元帅的事迹，说他骁勇善战智勇双全，当年出征塞北打得我们节节败退，爹爹当年以为燕云十六州差点要被你们大昭收回去了，可才打到一半，就听闻他战死沙场的消息。”萧若嫇没看到祝南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自顾自地说道。
“他真的，是战死的吗？”
“公主殿下，您是否有些冒昧了？”祝南眼神冰冷，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血蚕虫的生长环境严苛吗？”萧若嫇也不答反问，“因为它需要在人体内才能生存，种下的时候为虫卵，待吸收足够的养分之后就会在人体内孵化成幼虫。”
“这与你问的问题有何干系？”祝南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
“因为这种蛊虫，在虫卵时期，可通过男女之间的交合行为传播。”萧若嫇看着祝南的眼睛解释道。
“什么？”祝南闻言脑子里嗡了一下，紧握的拳头也松了开来，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萧若嫇一边回忆师傅传授给她的知识一边说：“你…弟弟的血蚕虫蛊，已经深入骨髓，虫卵几乎遍布五脏六腑，方才夫人说他自生下来便体弱多病，还险些夭折，直至十岁那年才开始发病。”
“依我看，应是他自小身子过于羸弱，血蚕虫卵便一直在他体内处于休眠状态，只能慢慢吸食养分，随着他逐渐长大，血蚕虫也慢慢孵化成幼虫出来，一点点啃食他的血肉。”
“他能撑到十岁才第一次发病，应该是他体内的血蚕虫蛊极为稀少又吸收不到足够的养分，但这种蛊虫只要中毒者不死，就能一直存活，啖其血食其肉。”
“待有朝一日寄生至全身所有经脉骨骼和五脏六腑之中时，他便会迎来最后一次发病，那时他就会感觉全身都在被啃食，经历生不如死的折磨之后死去。”
萧若嫇说到后面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蛊毒之所以被称为最为阴狠的蛊毒，就是因为这一特性，它虽不能一招致命，却能一直折磨中毒者，直至其死亡。
祝南听着萧若嫇声情并茂的讲述，不自觉红了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抖，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问道：“所以你是说，有人给我父亲种下了血蚕虫卵，但后来这些虫卵便转到我母亲体内，我母亲刚好因为那一次怀了阿灼，这些虫卵就都寄生到阿灼的身上？”
“嗯。”萧若嫇点头。
“简直荒谬！稚童的身体本就脆弱，若一生下来便中了毒，当早早夭折才是。”祝南不愿相信，所以祝灼根本不是天生体弱，而是一开始就中了毒。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事实，说起来，若是一开始就夭折了他反而还要轻松些，这十多年你们用尽各种天材地宝吊着他半条命，如此好不了也死不了，还要忍受发病时的折磨，当真是生不如死。”萧若嫇摇了摇头。
祝南脚步微微向后退了半步，眼眶中的泪水也忍不住滑落下来，这么说来，倒是她和母亲害阿灼白白受这么多年的罪？
可她们明明是想医治好他呀？
“若是…我母亲没有因此怀上阿灼，那…？”祝南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萧若嫇问道。”
“那中蛊毒的便是她。”萧若嫇语气笃定地回答道。
祝南闭上眼睛，又落下两行清泪，胸口不断起伏，握成拳的指甲也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究竟是谁，狠她祝家至此？
两人一时无言，空气似乎都有些凝固住了。
半晌后祝南睁开猩红的双眼，看着萧若嫇问道：“你能治吗？”
“我…”萧若嫇看着祝南的眼神，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有些为难地说，“不是我不想治，是我治不了。”
“为什么？你不是契丹第一神医的关门弟子吗？”祝南想起了她的身份。
“你知道这个蛊毒有多难解吗？我虽从小拜他为师，但我跟着他学医术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年，我能看出你弟弟中的是血蚕虫蛊毒已经算我天赋异禀了。”萧若嫇一脸震惊，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
“那你师傅呢？”祝南追问道。
“死了，三年前就死了。”萧若嫇无奈地回答。
“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祝南语气也有些着急起来。
萧若嫇摇头：“方才我查看了他现在的状态，他体内的血蚕虫越来越多，期间发病会越发频繁，最多再活一年，我虽然治不好，但我能让他再多活几年。”
“不成，多活几年不过是多受几年折磨。”祝南也摇头，而后眼珠转了转看着萧若嫇说，“你若能治好阿灼，即便不给我那半张家书，我也帮你逃回契丹，若不能，我就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合作了。”
“可我们当初在岳鸣寺里约定的就是延缓他的症状，让他多活几年，你怎能坐地起价出尔反尔？”萧若嫇一听急了，怎么给人看病还看出错来了？
“当初我以为阿灼只是病弱，想着即便你治不好，能将症状延缓一二待我寻到更好的医者也好。”
“可现在你却说他中的是极为罕见的蛊毒，寿命不足一年，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找既知道这个蛊毒又能解的医者。”祝南语气恢复平静，甚至有些冰冷，“要么你给出治疗的法子，要么我们之前的合作作废。”
“你！”萧若嫇气急败坏地指着祝南的鼻子骂道，“我原以为祝小公爷是个正人君子，敢孤身入匪窝，敢下断崖救人，敢为朋友半夜追凶，没想到是个背信弃义的伪君子。”
“背信弃义？”祝南轻笑一声，“公主殿下是不是忘记你我之间是何关系了？于公，你是敌国来的和亲公主，我是本国臣子，于私，你我只存在利益交换，哪里来的信？又哪里来的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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