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渐消，暖意悄然而至，风里褪去了刺骨的凛冽，枝头抽出嫩黄的新芽，墙角的枯草间也冒出了零星的新绿。
冬去春来，春天真的快到了。
京畿一带素来有春日礼佛的传统，四月一日至八日，更是家家户户焚香祈福的好日子。
江浸月这两日时不时想起幼时，曾跟着家里的大人们去过梵音寺，寺里的大师傅们慈眉善目，见她乖巧，还赐给过她一种粉面状的吃食，细细软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香。
彼时年纪小，只觉得那味道美妙极了，仿佛吃到了传说中的神仙肉，多年过去，那份滋味依旧萦绕在舌尖，挥之不去。
这般想着，江浸月便邀成黔一同前去，“成黔，春日正好，我们一同去梵音寺烧香拜佛吧？”
成黔闻言，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沉吟片刻，“梵音寺春日里香火极盛，人怕是会很多，喧闹得很。如若不然，去潭山寺吧，离府更近些，景致也不差，香火也清净。”
“是吗？”江浸月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她还是想去梵音寺。
正思忖间，一个尘封的片段忽然涌上心头，她眼睛一亮，猛地看向成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喜欢木雕吗？小时候你是不是在梵音寺待过一段时间？”
不等成黔应声，她便自顾自笃定地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那个不说话的孩子是你是不是！”
成黔颔首，“是，是我。”很早之前，成黔就将她认出了。这么娇气刁蛮的人，再见不到第二个了，但这话成黔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啊！我就说！算起来，那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呢！！”江浸月瞬间喜上眉梢，拉着成黔的手轻轻摇晃，语气放软，“去嘛去嘛，我们去嘛！”
成黔被她晃得心头发软，“也不是不行。”他伸手揽过她的腰，将人轻轻圈在怀中，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句话。
江浸月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憋了半天，才娇嗔着瞪他一眼，小声啐道，“你可真是……”
“老没正经的。”
“老？”成黔挑眉，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捏了捏她腰腹上的软肉，力道轻柔，带着几分戏谑。
江浸月被他捏得发痒，连连躲闪，可她浑身都被他圈在怀中，又能躲到哪里去？
不过是从他的臂弯，躲到软枕旁，再到床榻上，最后被他困在帷幔之中，耳边尽是他的低语。
简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揉捏摆布，泪水涟涟，好不惹人怜爱。
连窗外的月亮，都似被这暧昧缠得羞涩难当，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
最后，还是去了谭山寺。
江浸月听说梵音寺最近有大师傅讲经，香客多到挤不开。一则江浸月本就不喜人多嘈杂的地方，二来潭山寺的景色确实绝佳，路程也比梵音寺近了一半，这般一想，便也觉得去潭山寺，亦是不错的选择。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临行前夕，成黔却突然接到了紧急公务，有要事需他即刻入宫，根本无法脱身。他握着江浸月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公务紧急，我今日怕是不能陪你去了，让佩婷和嘉礼陪着你，万事小心，我处理完公务便去寻你。”
“又是这样！”江浸月气恼，皇帝怎么回事，一次两次的，连休沐都不让人家休！
“下次再不和你约了，坏人好心情。”
虽是这样说，也不能真拦着成黔不去。
“拿够银钱，回来去买点喜欢的衣裳、首饰，还有你爱吃的吃食。”成黔低头在她嘴角印上一吻，轻柔抚慰，“嗯？”
那双眼睛看过来，江浸月又没脾气了，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道，“赶紧走吧。”
临走前，成黔特意叫住嘉礼，单独嘱咐了几句，“护好夫人，万不能让她有半分闪失。”他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尽量避免她与旁人攀谈。”
“属下遵命。”嘉礼躬身应下，神色恭敬。
随后，江浸月便带着佩婷、嘉礼一行人出了府，一路前往潭山寺。
春日的山间，果然景致绝佳，山间的山花刚冒出头，初绽的花瓣带着几分娇嫩的粉白与浅紫，倒映在澄澈的潭水中，随微波轻轻晃动，相映成趣。
青石板铺就的石阶上，偶有早开的野樱随风飘落，细碎的花瓣漫天飞舞，落在肩头、阶前，像落了一场薄薄的雪。
行至寺中，江浸月突然听到有人道，“智博大师还是不在吗？”
江浸月下意识看了过去。旁人的声音或许记不清，但自己讨厌的人的声音，却总能一眼辨出。
往日里，庄沉燕总是跟在夏清羽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像条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
江浸月下意识扫了一眼庄沉燕身边，却没看到夏清羽的身影。
不等江浸月多想，庄沉燕便主动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笑意，语气熟稔得仿佛她们是交情深厚的姐妹，“浸月，许久不见，你怎么生分了？这些日子，怎么都不出来走动走动，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江浸月皱了皱眉，心底泛起几分疑惑与警惕，却还是应道，“近日琐事繁多，便少了出门的心思。”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江浸月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随口提及，“怎么不见夏清羽。”
庄沉燕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疑惑道，“你在说什么笑呢？夏姐姐不是已经没了好些年了吗？你怎么竟忘了？”
江浸月心头一震，而后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庄沉燕敛眸思忖，而后摆了摆手，屏退了身边的下人，故作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咱们姐妹俩，说些体己话。”
庄沉燕笑得愈发亲昵，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看你面色容光焕发，想来，是又与成黔重归于好了吧？”
江浸月心头一紧，她如今记忆残缺，生怕自己露出破绽，只能强装镇定，反问道，“我们何时有过嫌隙？”
“这便是与我生分了不是？”庄沉燕故作委屈地嗔了一句，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姐姐彼时失去孩子的事情，可真是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什……什么？”江浸月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指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绢帕，指节泛白，硬生生忍住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强压下追问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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