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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念兄焚笺添怅惘

“大人这身子,需得好好休养啊。”大夫握着成黔的手腕,指尖轻搭在脉间,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自那日祠堂鞭刑之后,大夫便日日来成黔院内换药,背上的鞭痕虽已渐渐结痂,皮肉的伤痛尚可慢慢痊愈,可有些心病,如沉石压心,怕是穷尽半生,也难以抚平。

老大夫扶了扶下巴上花白的山羊胡,他算是看着成黔长大的,多少对他家的事情知道一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目光落在成黔苍白如纸的脸上,语气舒缓却恳切,“大人年少成名,身居高位,可万事皆有定数,切莫思虑过重,伤了根本啊。”

成黔微微颔首,缓缓欠身,“有劳您挂心,晚辈记下了,多谢。”

待医师收拾好药箱,信一连忙上前搀扶,躬身垂首,恭敬地送他出了院落。屋内瞬间重归寂静,只剩药香袅袅,漫过鼻尖,带着几分清苦。

成黔缓步走到桌案前,端过温着的苦药,眉头未皱半分,仰头便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间滑下,蔓延至五脏六腑,那苦味渗入肌理,却不及心底半分沉郁。

他拿起案牍上的卷宗,本想再处理些公务,指尖翻动间,却有一封折叠粗糙的信从卷宗夹层中滑落,轻飘飘落在桌上。

“狗官!祸国殃民,不得好死!”开篇便是这般尖利的辱骂,后面的字句更是不堪入目,字字淬着怨毒。

成黔垂眸扫过,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样的骂信,他早已习惯了,自他身居高位,这样的信件便从未断过,有因私怨而来,有因政见不合而来,还有些,是受人挑唆,不明就里便肆意谩骂。

思虑过重,思虑过重。

可他怎么能不想?

兄长的忌日刚过,母亲的怒火未消,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民间的流言蜚语,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机,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靠在软榻上,双目微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兄长的模样。

成凛,成家嫡长子,自小便天资卓绝,三岁便能吟诵诗文,五岁便可挥毫泼墨,七岁通读四书五经,少时便立下了达济天下、兼济苍生的远大志向。

他犹记,年少时,兄长曾在庭院的海棠树下吟诵杜甫的诗句,声线清朗,字字铿锵,“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现此物,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也曾念过白居易的《新制布裘》,语气恳切,满是赤诚,“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

兄长的品性,如朗月清风,高洁自持,待人谦和,心怀天下,这般人物,世间无人能及。

而成黔,与兄长相比,便逊色了许多。

少时的他,性子顽劣不堪,最不喜读书习字,日日缠着母亲,请了武术师傅,整日在院中舞刀弄枪,浑身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与温文尔雅的兄长判若两人。

那时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寡居,独自一人抚养他们兄弟二人,在宗族之中备受排挤,受尽了旁人的冷眼与欺辱。

唯有提起他们兄弟二人时,母亲脸上才会有几分难得的笑意,宗族之人也会多几分忌惮。一文一武,皆是可塑之才,日后定能报效国家,光耀门楣。母亲也常常这样念叨,将所有的希望,都沉甸甸地寄托在了他们兄弟身上。

父亲在世时,本是五品通判,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却因不肯同流合污,被奸人诬陷,削去官职,家中日渐窘迫。父亲终日忧虑成疾,积郁成伤,却因无钱请医问药,生生拖垮了身子,最后含恨而终。

也是从那时起,成黔便深刻地体会到了金钱的重要性。没有黄白之物,便护不住家人,便救不了性命。

偏偏他在算学上颇有天赋,少时便偷偷学着投资经商,积攒钱财,只为能让母亲和兄长过得安稳些。

可母亲却对此极为不齿,总说黄白之物皆是身外之污,唯有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正道,常常斥责他不务正业。

可后来,兄长死了。

那个心怀天下、温厚如玉的兄长成凛,为了救他,永远地离开了。

那一刻,成家的希望,仿佛被生生斩断,母亲的天,也彻底塌了。

成黔必须扛起成家的重担,必须读书,必须立起来,必须完成兄长未竟的心愿,护好母亲,护好成家。

寒冬腊月,旁人都在暖阁中烤火休憩,只他一人坐在冷窗前苦读,一盏孤灯,一杯冷茶,伴他熬过无数个深夜。

他在读书一事上,头脑实在算不得灵光,旁人背一遍便能记住的诗文,他要背十遍、百遍,甚至千遍,直到烂熟于心,刻进骨子里。

后来的状元郎之位,于旁人而言,是天赋与机遇,于成黔而言,却是拿命换来的。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封骂信,指尖捻起,走到烛火旁,看着火苗一点点舔舐信纸,将那些恶毒的字句尽数烧成灰烬,随风飘落在地。

若是兄长在,定会比他做得更好吧?

定会让母亲安心,定会不负天下百姓,也定会,活得比他轻松。

今夜的月光,竟格外清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明晃晃的一片,映得屋内纤毫毕现,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只是这月亮虽亮,却仿佛照不进他床榻半分,照不进他心底丝毫。

下一瞬,

窗外忽然传来“嘶——”的一声轻响。

成黔眉头微蹙,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抬眼看向窗口。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小心翼翼地扒住了窗沿,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粉,指尖还沾着些许夜露的微凉,看得出来,为了爬窗,她费了不少力气。

“老天,累死了。”

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几分喘息,而后,那声音又软了下来,试探着唤道,“成黔?你没事吧?”

紧接着,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庞,从窗户外探了进来,鬓边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眉眼间满是急切与担忧,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映着屋内的烛火,像盛着星光。

成黔的心,在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骤然一软,方才所有的警惕与沉郁,都如冰雪遇暖阳,瞬间消融殆尽。

仿佛平静湖面被石子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

江浸月见他半天没应声,又轻轻唤了一声,“成黔?”

这两日,成黔的房门终日紧闭,她来探望了好两次,他都在歇息,屋内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心底不由得犯慌,生怕他又出了什么事。

一回生二回熟,她索性趁着夜色,绕到院后,看看他的情况。

成黔眉头缓缓舒展,“怎么不走正门。”

“我看你娘的丫鬟守在那边呢。”江浸月撇了撇嘴,这几日不知道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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