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怀霜从那花白胡子道人口中得知画叶修文画像的是一个姑娘,脸上总是笑盈盈的,心中便猜到了大半,却没料到她来得这么快。
快得好像是早就算好了似的。
宿怀霜忽然想到每到冬日,宿福辰总喜欢在屋前空地撒上少许谷粒,用短棍支起箩筐的一边,等饿着肚子的麻雀忍不住去啄食谷粒的时候,轻轻一扯另一头系着短棍的细绳,箩筐罩下,麻雀就这样被扣在了陷阱里。
宿福辰躲在暗处看麻雀小心翼翼地靠近陷阱的时候,整个人难得的沉静,怕惊走了它,眼睛里却满是期待欢欣。
他面前站着的少女微低着头,白色披风洗得干净,丝毫看不出曾经沾染过血迹,她指使那道人接近叶修文给他画像,以此来接近自己,被揭穿了却不见任何惊慌失措、羞愧紧张,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可他刚刚抬眼看向她的那一瞬,分明看到了她目光中的一丝狡黠。
像极了宿福辰等麻雀入箩筐时的样子。
“走近些。”
宿怀霜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沈为青依他所言向前进了两步,因着离炉子近了些,她觉得身子稍稍暖了些。
还没等沈为青开口,宿怀霜接着问道:“姑娘的猫又丢了?”
沈为青心中一颤,指尖掐进掌心,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道:“多谢宿大人挂心,墨墨好好地待在家呢。”
宿怀霜道:“墨墨,它的名字?”
沈为青道:“正是。”
宿怀霜摩挲了一下大拇指的翡翠扳指,冷道:“我还道姑娘的猫又丢了,要找我算账呢。既然猫没丢,你费尽心思,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找我是为了什么?”
沈为青微微皱眉,知道他起了疑心,便顺着他的话头往下编道:“宿大天官说笑了,上次墨墨走丢,多亏大人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我一直满怀感激,只是苦于知道宿大人最不喜麻烦,不知做些什么能够报答。正巧碰到叶大人,便想出了这个主意,想要通过道人之手,给宿大人画一幅画像,以此表达我对大人的感激之情。”
说着,从袖中取出画纸,双手呈上。
宿怀霜轻笑一声,道:“几日不见,姑娘话说得越发漂亮,气性却没此前那么厉害了。我怎么记得,上次相见,姑娘说我是偷猫之人,未曾见有半分感激之色。”
沈为青也知道自己这一番说辞编得拙劣,她只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让他接过画纸,宿怀霜画纸的那刻,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沈为青只好道:“上次见面,我担心墨墨出事,一时心急才出言唐突了宿大人,请宿大人莫怪。这幅画作的的确确是我的诚心之作,大人一看便知。”
沈为青将那画纸又向前递了递。
宿怀霜用食中二指轻轻点了点桌子,却不去接那画,似乎还在思忖她的来意。
他久久不说话,她心间也一点一点生出焦躁。
“诚心之作。”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怎么记得画师画人,要请被画的那人坐在面前,画师仔细观察过神态细节后方可下笔。如今被画那人都不知道自己被画了下来,你说是诚心之作?”
沈为青心中暗骂宁熙消息有误。他说宿怀霜此人最怕麻烦,她胡扯了这么一通,按宁熙口中的宿怀霜的性子来说,早该不耐烦地扯过画看看到底画成什么样了。可他只是徐徐问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哪有半分怕麻烦的样子?
若说此前沈为青还因为前世的一面之缘,想起宿怀霜便觉心怦怦而动,此时她已将这份情愫抛之脑后,只想早些将此事解决。
看幅画罢了,怎么生出这么多枝节?
沈为青心里着急,面上却丝毫不露,笑道:“宿大人天人之姿,那日虽只惊鸿一瞥,却见之难忘,何必对坐才能落笔?至于我的画技,想必宿大人看过叶大人的画像了,我自不必多说。”
宿怀霜眉毛轻挑,他记得叶修文的那幅画像。虽寥寥几笔,却抓住了九成神采。
“姑娘的确观察细致入微,不过记性么……”
他向着沈为青的手中的画像伸出手来,手指修长白皙。
沈为青心跳如擂鼓,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手上。
就在宿怀霜要接过那画纸的一瞬,他收回了手。
沈为青一怔,听到轻轻的嗤笑声,紧接着宿怀霜的声音响起:
“你又欠了谁的人情?”
沈为青心中一惊,在这最后时刻她没闲暇去仔细思索他话语里隐含的意味,既然他看出了她是受人所托,她也只好和盘托出,思忖片刻后道:“果然瞒不过宿大天官,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承了一位贵人的情,需为宿大人画一幅画像,以此还恩。”
“如今画像就在这里,宿大人只需收下这画,我便不再叨扰,无论大人此后是想留着还是扔掉这画,都全凭大人做主。”
沈为青微低着头,对面那人却半晌没有动静。既没有问那贵人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是以替他画像这种方式还恩。
沈为青长睫微颤。她本觉得胜券在握,可对面长久的沉默却让她迟疑了起来。
她手背忽然感到一点凉意,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落了下来,风轻轻吹着,屋内飘进几片雪花,落在她身上。
“可以。”
沈为青回过神来,宿怀霜的声音依旧淡漠,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点生气。
无论如何终于等来了宿怀霜的回答,还没等沈为青欣喜,只听他接着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沈为青道:“宿大人请说。”
宿怀霜道:“墨墨与我有缘,若要我收下这画,那么墨墨我也要一并收下。”
沈为青蓦地抬头,望进一双漆黑的眼眸,无丝毫笑意。
沈为青心下一沉,道:“宿大人并非夺人所好之人,若非如此,那日雪夜也不会将墨墨归还于我。想来是那日我一时情急,说了什么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明示。”
宿怀霜冷道:“你不是我,怎知我不是夺人所好之人?”
沈为青和墨墨相处时日不算长,但总觉得异常亲密,早就将它当作了亲人,宿怀霜言语间暗含的意思是要强取墨墨,她一瞬间将前世的恩情抛之脑后,肺腑中升起一股怒火,笑道:“宿大天官,占候如神,算无遗策,乃天子近臣,干什么怕我?”
宿怀霜嘴角微扯,道:“我怕你?”
沈为青道:“你若不是怕了我,怎么会连张我画的画纸都不敢收。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把墨墨给你,提出这样的条件来为难我,不就是怕了我么?”
宿怀霜移开目光,给自己斟了杯茶,道:“不错,我不敢收你的画纸。”
这下轮到沈为青傻眼了,她没想到宿怀霜竟完全不受激将,半晌,摇摇头道:“我错了。”
宿怀霜将茶杯递至唇边,道:“怎么错了?”
沈为青道:“你不是怕我,你是喜欢我。”
对面没了声音。
沈为青赌的是怕麻烦的人最怕惹上情债,就像自己一样,她硬着头皮说道:“宿大人话里话外是又是要我当场给大人画像,又是要强留我的小猫,这样大人便可以常常见到我,是不是?我有什么好?大人干什么这么喜欢我?”
话音未落,手中的画纸已经被抽走,对面传来淡淡一句。
“出去。”
逐客逐得干脆利落。
一时间空气凝滞,屋内一片静默,沈为青舒了一口气,转身便走,却听见门外脚步细碎,有人从远奔近。
只见一个身穿松绿色棉裙的小姑娘闯进书房,径直扑进沈为青的怀里,死死抱住了沈为青,沈为青只觉得好似抱住了一个小火炉,那火炉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师父!”
说罢那火炉扬起小脸盯着沈为青,这孩子脸庞圆润,却浮着一层病态的嫣红,沈为青心中一惊,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这孩子正是宿福辰。
宿福辰从沈为青怀中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宿怀霜,道:“哥,你煮的是什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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