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为青买了厚厚的长袄给崔叔送去。
炊饼铺现在生意比之前好得多,门口的长凳多添了一条,屋里的灶从八个增到十二个,还请了两个伙计。炊饼的口味更是多了许多,甜的有包红糖、枣泥的,咸的有包羊肉、猪肉馅的。
沈为青刚到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崔叔已经卖出去二十来个炊饼。
沈为青尝了甜咸炊饼各一个,和崔叔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天,从炊饼的起面到揉蒸,细细碎碎地聊了半天,耽在崔记炊饼铺好一阵,又去程玉亭的猫食铺买了一竹篓小鱼干,这才回家。
此后的几日沈为青便将自己关在家中练画,吃食则是吩咐酒楼的茶博士按点送来,都是些清淡的小食汤羹,每日不同,唯独一小份糖炒栗子,从不更改。
沈为青在新买的兼毫笔笔杆上用细线绑了两块拇指大小的石块,运笔时随着笔势的不同左右摇晃。起笔时石块对笔杆的束缚,连笔时对笔杆的牵制,每一瞬都在考验执笔人对笔的控制。
顺安县主给沈为青为宿怀霜画像的期限是一个月,她需得加快练习的速度,便想出了在笔上绑石头这样的方式。
起初练习时,她觉得绑在笔上的石块极重,落下的线条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后来越练越觉得轻,笔力也远胜从前。
此前最基础的竖和曲,她已练得极好,如今既然要画人像,那便要着重练习十八描。
十八描本是练习画人像的基础功法,其中高古游丝描连绵不断,兰叶描起伏顿挫,减笔描遒劲简练等等,十八种技法各有侧重。
初学者向来先习高古游丝描、兰叶描、铁线描等等,等笔力练得匀称圆润、舒卷自如后,才会练习减笔描,因着减笔描舍去细节,只求神韵完足,需要功底深厚。
沈为青因和县主有一月之约,是以她没有时间从头练起,一开始便练的减笔描,这样一来笔划数少,出错的机会就少,也不会让人看出她是新学的用左手作画。
这日沈为青刚刚醒来,左手一撑床,一阵钻心的痛从手腕处传来,她全身的血液霎时间冷了下来,半晌,她小心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好在这次疼痛已由刺痛转为酸胀。
她长舒了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应该只是这几日练得太频繁,导致的手腕酸痛,去买罐药膏涂涂就好。
虽然暂时放心下来,她心中还是如闻警钟。沈二小姐右手伤了可以用左手作画,若是左手再伤了,可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帮不了她了。
沈为青默默决定,这几日练习暂缓。
她刚走出院子,去到前面画肆,便听到“笃笃”几声敲门声。
沈为青刚打开门,一个黑影闪过,吓得来人手里端着的红薯粥差点泼了一地。
墨墨这几日陪着沈为青在家中练画,常常熬到深夜。沈为青不睡,它也不肯睡,身子直挺挺地站着,眼皮却合上再打开,又再合上。
沈为青因郑人杰的事后怕,白日里也不放墨墨出门游荡,墨墨只能待在家中,好不无聊,是以现下逮着机会,便如箭一般蹿了出去,欢心雀跃。
沈为青看着惊魂未定的万小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吓着你了。”
万小春稳了稳心神,笑道:“姐姐和我煮了红薯粥,送来给你一份。”
沈为青一怔,这才意识到今日是大雪。
吃一碗暖乎乎的红薯粥是大雪这日的习俗,寓意来年五谷丰登,日子红火,四季无灾无病。
韩秋儿和万小春今早起来就在院前堆好雪人,想起好几日没见沈为青了,万小春此番一是来给沈为青送红薯粥,二来则是拉沈为青去看她们堆的雪人,好好炫耀一番。
沈为青接过万小春手中的红薯粥放在桌上,笑道:“多谢。家里有甜糍粑和红枣糕,和你一起带过去。”
沈为青甫一出门才知大雪定是肆意飘了几日,放眼望去,一白无际,厚厚的雪铺满了街道。
从万小春和韩秋儿家出来,沈为青看着街坊四邻门前的雪人,又看了看自己画肆前空地,觉得缺了些什么,于是袖子一挽,掬起一捧白雪,开始压实搓圆。
一炷香之后,沈为青回屋拿了漆黑的煤炭和红纸,点做眼睛和舌头,站远了点左右打量,颇为满意。
那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雪猫。
雪猫背后探出一只眼睛,绿澄澄、圆溜溜。
正是墨墨,不知道去哪里疯玩了一阵,又不知道何时回来了。
沈为青笑道:“你刚跑去哪儿了?”
墨墨抖擞了下浑身的白雪,露出漆黑的毛发,围着雪猫左半圈右半圈看了半晌,冲沈为青高声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清亮,语气似极为不满。
沈为青蹲下来,点了点它的小黑脑袋,道:“我上哪去给你找黑色的雪?但求神似,不求形似,你懂不懂?”
说完一把薅起墨墨,让它斜躺在自己臂弯里,进了屋子。
画练了,红薯粥吃了,墨墨逗过了,雪猫都堆完了,沈为青看着墨墨琉璃珠子般的大眼睛,叹了口气。
实在寻不着由头再拖,只得着手办那顺安县主要她做的事。
可如何让宿怀霜同意自己给他作画,她全无头绪。
想着想着,沈为青一时气闷起来。她性子吃软不吃硬,若县主逼她给宿怀霜作画,她定然不依,可她承了县主的情,便只能应下。宿怀霜更是曾对自己有恩,她也不得使什么诡计,如此束手束脚,想出来的法子也在心里否定了一个接着一个。
左右不知道该怎么办,沈为青想到了宁熙的话。
“皇城东南角,荷桥是上朝的必经之地……”
既然空想不出来,不如去荷桥碰碰运气。
临近荷桥,桥长约数百步,桥身低矮,远远看着有三两支平底小舟穿过桥洞,上面置着小吃和甜浆,叫卖声不绝于耳。
青石雕砌的桥身刻满了白鹭和荷花。据说是修建的工匠梦到白鹭踏荷而来,“一路连科”有科举高中之意,便决定以白鹭和荷花为题雕刻此桥。
借着这番好寓意,凡是上京赶考的学子无不来这桥上来来回回走几遍,若有学子一朝做了官,均感念这桥有福有灵,纷纷来桥上还愿,时日久了,这桥就成了上朝的必经之路。
摊子密密麻麻遍布桥上,买卖羹汤面点、鞋袜绳索、栗子红薯,甚至还有卜卦和关扑的摊子。
一个手持着布幡的花白胡子道人,布幡上写着“占卜解字”四个大字,嘴里不住念叨着:“问财问官问姻缘,贫道一算便知。”
沈为青看得觉得有趣,刚想上去问问,见桥那头走来个举着一个灯笼前行的年轻人,眉目俊朗,长身玉立,却满脸困倦,哈欠连连。
来人是叶修文。
花白胡子道人见状,将布幡靠在扶栏边,迎了上去。
沈为青赶忙蹲下身,假装挑选鞋袜,布幡正好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
叶修文是钦天监少监,宿怀霜的副手,他出现,是否意味着宿怀霜也在近旁?
花白胡子道人温声道:“大人神色困倦,想来连日不得安睡,不得休憩,印堂发黑,眼下污浊,可否允我替大人解一字?”
叶修文笑着递了一锭碎银给那道人,道:“那就请劳烦解一个‘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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