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帷幕拆撤,众人散去,空荡荡的后殿安静下来。
顾家两兄弟一喜一怒地离开了,韩秋儿和万小春赶着回去卸妆梳洗,宁熙捧着两锭银子乐颠乐颠地回家了,不忘嘱咐沈为青要她晚上请客吃饭。
沈为青和赵令璞相对而立,可顺安县主看起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为青率先开口道:“多谢县主解围,县主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天降神兵,会在大雨倾盆,浇得你狼狈不堪的时候替你挡去所有风雨。无功不受禄,这是人人都知晓的道理,而这种没来由的人情,最好是尽早还清。
赵令璞一怔,她倒是没想到沈为青说话会这样直接,饶有趣味道:“我要你做的事情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
这下换作沈为青怔住了,半晌,沈为青笑嘻嘻道:“顺安县主还需寻一个民间的无名画师来画像?画学里丹青巨匠无数,他们若是知道自己入不了县主的眼,不是要汗颜了么?”
赵令璞也笑,道:“丹青巨匠虽无数,可有趣的画师却不多见。我要你做的这件事,丹青巨匠可做不来。”
沈为青微一挑眉。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什么事是非得她来做不可的?
沈为青笑道:“县主太高看我了,画学里的老师都办不到的事,县主却以为我能办到么?”
赵令璞道:“能不能办到是你的事,可是要不要让你去办,是我的事。”
沈为青皱了皱眉,这县主比想象中难缠,要小心应对,低声道:“若我说我不愿意呢?”县主要她做的事情一定不简单,不可轻易应下。
赵令璞笑道:“姑娘为了能参加画学考试,连将自己的画作混入七十二画师斗画的众多画作之中这种事都做得出,想来入画学之心坚定。如果得罪了我,你猜你还能不能参加画学考试呢?”
沈为青心下一沉。县主位高权重,若真得罪了她,怕是此生无缘画学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想着如何转圜。
下一瞬却听顺安县主噗嗤一笑,道:“吓唬你的。不答应就不答应喽。无非就是你成了一个知恩不图报的人。这也没什么,反正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软硬兼施。
沈为青沉默半晌,道:“县主不如明说,到底要我干什么?”
赵令璞见沈为青神色坚定,知道她是同意了,笑道:“皇城正门出来,有条南北朝向的大街,沿着这条街往南去,经过荷桥、云池,再穿过一条东西朝向的小巷,你就能看见一座檐下挂着几盏琉璃灯的府邸。”
赵令璞仔仔细细地讲着,不紧不慢,仿佛担心她找错了地方。
“我要你给府邸的主人,画幅画像。”
……
沈为青回家给墨墨喂了两条小鱼干,在瓷碗里倒满清水,再用细长木棍粘着新买的羽毛逗得墨墨四处奔跑了好一阵,待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出门前往凌霄楼。
经过长乐楼时见长乐楼还是门窗紧闭,愈发衬得凌霄楼生意兴隆,丝竹声、欢笑声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楼内人人绮罗珠翠、衣袖带香,沈为青穿过厅院廊庑,一路来到酒楼二层楼,只觉得被熏得晕晕乎乎、飘飘荡荡。
刚落座,茶博士就端来一壶温好的黄酒,壶内的糖渍青梅酸酸甜甜,衬得整壶酒暖而不辣,沈为青已连饮了数杯。
沈为青靠窗坐着,撩开珍珠串成的罗幕,风扑面而来,让她微烫的双颊凉了下去。
此处能看到荷桥,桥上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桥上桥下的铺子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了桥那头。四五岁的孩童吵着要爹爹给她买姜辣萝卜,情窦初开的少男红着脸递给身旁少女一碗沙糖冰雪冷元子,穿着布袄的高大汉子高声要了一碗现烤的猪皮肉,吃得额头微微出汗。
万家灯火,人各有归,漂亮得仿佛一幅画卷。
沈为青垂眸,长睫微微颤动。
“我和玉亭来得迟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雅间外响起,“菜都上了么?”
推门而入的是程玉亭,她今日穿了件一年景绣纹浅蓝长袄,眉目端静,比平日看着要稳重自信得多。
宁熙跟在她身后,咧着嘴笑。
“大逆不道,你喊你祖师奶奶什么?”沈为青笑骂宁熙,又转头对程玉亭道:“等秋儿和小春到了再上菜。”
程玉亭点点头,落座后道:“今日有位大人来画肆说要我画张戏猫图,出价不低,谈了好些细处,耽误了时辰,这才没和宁熙一起去千佛寺。”
沈为青笑着给他二人面前的小白瓷杯中斟满青梅酒,道:“你刚接手马师傅的画肆,画猫的名号就已经打响了,你才厉害呢。崔叔呢?”
程玉亭道:“崔叔昨天染了风寒,直喊头疼,今日摊子也没出,说让我们几个玩得开心,不用记挂他。”
沈为青点点头,道:“现下天越来越凉了,崔叔只穿件粗布衫怕是遭不住,明天我去买件长袄给崔叔送去。”
程玉亭抿嘴一笑,道:“赚了银子口气就是不一样,我听宁熙说你在千佛寺一举拿下五百两,真是好厉害!”
沈为青笑道:“这五百两里有一百两要多亏宁熙,还有三百两要多亏韩秋儿。”
宁熙因着沈为青拿祖师奶奶这个辈分调笑他,脸还红着,闻言贼笑道:“我还以为沈姑娘要说这五百两应该都归自己呢,没想到沈姑娘如此谦虚,说这五百两中只有一百两是靠自己赚的。”
沈为青笑道:“错了,最后剩下的那一百两,也不是靠我赚的,那要多亏顾家大公子的两条眉毛。”
程玉亭放下瓷杯,惊讶道:“顾家公子的眉毛?”
宁熙便又将顺安县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剃了顾俊生两条眉毛的事仔细说了,若不是顾俊生看见顺安县主就发怵,此事还不知该怎么收场。
沈为青顺着他的话头将顺安县主要自己给人画像一事也提了一嘴。
程玉亭听完后微微蹙眉,她本想说沈为青的手伤了,现在还不能作画,但是宁熙在场,不知他知不知道此事,未免多生事端,便闭口不提,只道:“顺安县主和你素昧平生,在人前替你出头,又让你去给人画像,想来不是什么简单差事。和县主有关的人……你知道那人是谁么?”
沈为青摇摇头,道:“不知道,县主只说是皇城东南角,一处挂着琉璃灯的府邸。你们知道那是哪儿么?”
程玉亭仔细思忖半晌,摇了摇头。
宁熙一杯酒刚下肚,又满饮一杯,咂咂嘴,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琉璃灯,那可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被一脆甜的声音打断。
“什么琉璃翡翠,宁公子又在给姑娘们讲笑话了?”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两位丽人,一鹅蛋脸一瓜子脸,一娇俏一清冷。
正是万小春和韩秋儿。
沈为青道:“人齐了。”笑着招呼茶博士上菜,不一会儿菜肴铺满了桌面,窗外透进来的凉意霎时便被菜肴的腾腾热气暖透。
万小春夹了一筷子鸳鸯炙,皮脆肉嫩,她连连点头,接着刚刚的话头说道:“你们这些个公子哥,想讨女孩子欢心无非就是买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也算用心,不过没趣得紧。”
宁熙连连摆手,道:“万姑娘高看我了,我哪来的钱买你说的那些。”
万小春道:“哦?那顾俊生是怎么输给的你?”
宁熙这下更是连酒都喝不进去了,忙道:“可不能乱说,小怜姑娘哪里就看得上我?我不过是给她画画的时候,听她说了说她的故事。说着说着她就忽然决定不嫁顾家大公子了。”
那日他本在专心作画,小怜待着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她自己的往事。宁熙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劝慰了几句。小怜忽然怔怔落下泪来,说顾大公子从来没这样认真地听她说过话,总是她刚起头,他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将话头引去他自己身上。
宁熙还记得小怜那日说的一句话:“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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