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喀——”
城门洞启,杨知远率着近万甲兵,缓缓踏入会川城内。
押解俘兵、整备军务,料理蒙赤……一番措置下来,已是巳时。
段思月伏在案牍上搦管挥毫,行迹工整的白文自腕下援就,待停了笔,将书笺叠放于椒纸信封中,转呈给杨知远。
“此封信笺,务必快马送到阿兴的手上,让他带着后军拔营,携一应辎重尽数入城。”
他迭声应下,呼来下首一员校尉,吩咐几句,那人便匆匆退了出去。
自入会川城,段思月即以蒙赤的将军府为中枢,令杨知远携麾下将使迁进来,以备商榷军机庶务之便。
谢则钦抱剑倚在丹楹上,并不出言,饶是坐在一旁的铎罗频频翘首,显然有些按捺不住。
“殿下既安排杨领主演了那出大军压境,先头怎不知会我一声?害得我忐忑半天,直担心姐夫朝殿下发难呢!”
段思月顺势抬眸:“将军是担心你姐夫朝我发难呢?还是担心你姐夫识破你投敌反戈,一箭将你射死呢?”
话音落地,一声讥笑响起。
“谁知道你会不会临时反悔,合着你姐夫一道瓮中捉鳖?”杨知远挑着眉毛,神态中有些不屑。
铎罗被这两句话噎住,眨了两下眼,再开口时,旋即摆出满面顺从。
“我同殿下这不是不打不相识吗?殿下这般女中豪杰,我心生钦佩,自是真心投效!”他说着,又向段思月讪讪,“接下来可是要攻绛部?要不要我替殿下再去骗上一骗?”
或是见他这副口齿实在有些伶俐的过分,连谢则钦亦忍不住敲了两下剑鞘,言辞里透着可辨的冷意。
“有些成略,用一次是妙计,用两次便是黔驴技穷,正如有的人谄媚过头,一样会让人觉得蠢钝。”
段思月眼帘微瞬,诧异之色浮现一息,便敛在了弯起的睑眶之中。
她在笑,准确地说是忍俊不禁。
毕竟谢则钦的性情一向寡淡,纵然有鄙夷轻蔑之时,也从来鲜少流露,更遑论像现下这般直陈胸臆?
任是愚驽如铎罗,也很难听不出他在含沙射影,奈何此人在公主面前似是颇有头脸,他只好赔着笑问。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隶任何职?之前倒不曾见过。”
“这位是谢公子,至于职分么——”段思月沉吟片刻,也想不出一重合适的身份。
总不能又说他是马贩罢?但父王确凿并未给予他什么实质性的官位,不过是名义上是辅弼军务,却又实在算不上个军师。
正当她犹疑纠结时,谢则钦已替她续上了未竟之言。
“是……公主的侍君。”
说罢,他即刻望向案后的女子,眸光极尽缱绻,却看不出究竟是故作亲昵,抑或是发乎本心。
段思月眼底的愕然更甚。
什么侍?哪个君?
“侍君是个什么官制?是殿下的侍卫?”
“诶——”杨知远暧昧一笑,“将军这就有所不知了,侍君就是面首,而面首就是……”
铎罗恍然大悟:“哦,就是公主的男宠。”
四下阒寂,一时无声。
几员兵卒搬着剑戟自门外走过,嵌着甲片的靴履踏在砖石上,发出铿锵响动。
这阵声响催使她回过神来,她抿着唇,端详起谢则钦的面色,却是意料之外的不曾泛红发赪,或许……该已是习惯这些人的打趣了罢?
这样也好,有了这桩身份,也更便宜他同自己行走于军中。
或许是见无人作答,气氛越显尴尬,铎罗便打算给自己找一截台阶下。
“也是,毕竟段氏与高氏世代开亲,公主的正夫,那必然得是大布燮的儿子,楚雄领主高成桓,这位谢公子那自然就得是那个什么……”
不仅口齿过分伶俐,连脑子也是过分聪明。
段思月有些失语,嘴角欲笑不笑的动了动,她原是想要否认的,但见铎罗脑子这般“灵光”,想来解释也是徒劳了。
而谢则钦的面色依旧不改,不过是抬着擘指,将剑锋出鞘一分,冷冽刃光自铎罗眼前割过,闪得他闭了闭眼。
“看来在归依城时,我的剑还是慢了片刻。”
他心有不解,却只敢从指缝里看他:“公子这话是啥意思?”
谢则钦淡淡开口:“将将军做成人彘,就没有舌头说这句话了。”
铎罗捂着眼睛的手掌陡然下移,将嘴挡了个严严实实,生恐他下一刻便要挥剑割下自己的舌头一般。
“……”
几经谈议,堂下人影愈发寥落。
铎罗前往城中劝降俘兵,杨知远同麾下将使推演守城之计,不觉便是月升中天。众人一道用过晚食,便各自散去。
一日内大军疾行,连克两城,已是人困马乏,难得有个安稳的落脚,不必宿在行营之中,自然休憩得格外早些。
只除却一人——
院落幽寂,蝉鸣依稀可闻,半片月影投在窗纱上,映出一个纤弱的身影。
段思月执着一支银簪,以簪尾挑向烛芯,细小的火焰微微一晃,却是愈发亮了起来。
她转过身子,回手将簪杆放进镜下妆奁内,打算将舆图展开,再细细研究一番会川地貌,不想门下忽有声音响起。
“笃笃——”是叩门声。
按理说,这个时辰,军中将领顾忌着男女之别,就算未在房中安睡,也必不会前来叨扰。
会是谁呢?
她推忖着,便擎着灯盏傍近门扉。
烛豆虽很微弱,却足将她的身形放大,烙在漆花朱牖上,仍显得一身绰约之态。
——也极容易令人浮想联翩,起码房门外的人确是如此。
谢则钦托着一方檀盘,身姿端正的立在门楹下,看着那道身影渐渐靠近,一点悸意顿时便自心头荡开。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开始贪求这样的亲昵,尽管只是靠近她的影子,尽管并不能触碰到她,也足以令他一颗心擂动不已,近乎雀跃。
“段姑娘,是我。”
嗓音听起来有些喑哑滞涩。
段思月抽出门闩,任由手中灯盏将二人之间的缝隙照亮。
“公子怎么来了?请进。”说罢,她将身子微侧,让开一条路,眸光却忍不住往他掌中那块檀木托盘上瞥——瓶瓶罐罐,还有几条素纱细布。
原是来做大夫的。
这样的念头自心中一闪而过,唇畔笑意便不由得深了起来。段思月借着掌中光火,凝目看他,他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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