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说罢,士卒们便将铎罗四仰八叉的按在了地上,将他尽身甲胄除了个干净。
谢则钦抽出佩剑,雪亮的锋刃在铎罗眼前虚晃。
“殿下还没吩咐,送这铎罗将军上路,究竟是怎般送法?”他说着,轻轻向剑背上呵了口气,目光愈冷,“是一刀刀剐下去凌迟呢,还是让将军走得痛快些?”
听到凌迟二字,铎罗立时面浮灰白,双手成拳,不住的挣动着。
段思月当真顺着他的征问思忖起来,一手抚摩着颌缘,眸光犹自落在铎罗稍显惶然的脸上。
“嗯…他罪在谋反,按理说当属大逆,是该行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
铎罗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
“但是呢——量在他本是循从蒙赤的行径而投敌,倒也算不上罪大恶极。”说到此处,她故意将声音停顿片刻,眸光往地上淡淡一扫,见他神色微霁,又轻轻续上话音。
“我听闻,你们中原有一种……人彘之刑?”
谢则钦颔首:“是,先断其手足,再剜去其目,熏聋其耳,灌入瘖药后,将之装进木桶内。比起凌迟,还能多饶些时日。”
剑锋垂下,停在铎罗腕脉之上,他持剑缓缓下移,在铎罗足上虚虚一剐,仿佛只待她一声令下,当即就要让剑首没入他的血肉中。
铎罗发乎本能的踢弄着双足,声音听起来激愤至极:“要杀便给我个痛快的!如此折辱于人,岂是大丈夫行径?!”
段思月盈盈一笑,展着细削的指节,堪堪停了在他眼前。
“还没剜下眼睛呢,将军这便盲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丈夫,我是小女子呀。”
铎罗被这句话噎住,嘴角不住的抽搐着,身子弓起来,又被士卒们硬生生按了下去。
“况且,我可是好意。”她状若无辜地垂视着铎罗,条分缕析的同他剖言,“凌迟也好,斩决也罢,都是一日毙命的酷刑,做成人彘,将军还有几日好活呢。”
杨知远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若当真要杀要俘,段思月必不会同铎罗斡旋至此,这样一番迂回威吓,必是有其用意,爽性几步踱上前去,一刀扎在铎罗腋下的空隙处。
“我看这小子是个不识好歹的,还是直截剐了吧!”
这一刀刺的极稳,全然避开了他的皮肉,反倒将铎罗唬得冷汗直冒,津津汗雨透湿了襟背。虽仍拧着眉,但四肢已是隐隐发抖。
段思月轻叹一声:“也罢,那就有劳谢公子与杨领主行刑了。”
她转过身子,拈指掩唇,好一派不忍模样。
谢则钦何曾见过她这“娇柔作态”的一面?纵然知晓是蓄意为之,但看她这般故作质弱伶俜的神情,心思仍不由一动。
何妨推波助澜,将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些,以此博她一笑?
他怎样都会成全她的所想。
剑尖触地,发出噌噌细响,谢则钦一步步趋近铎罗,步子放得极缓,而杨知远此刻亦拔出钉在他腋下的长刀,腕骨扭转间,将刀锋抵在了他脸上。
眼看这层皮肉要被剐下,铎罗猛地瞠开双睑,声音几近咆哮。
“我做!”
说完,他已是声嘶力竭,整个人似被抽空一般瘫软下去,额上汗流不已,显然是真被吓到了。
“要我做什么?你说。”
段思月轻轻拊掌,再看向他时,竟无片分得意,只一句:“给他松绑。”
士卒闻声割断缚在他身上的麻绳,许是被按在地上跪了太久,铎罗手脚已有些僵直得抬不起来,缓了老半晌,才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虽说狼狈一时,但大好的日子且在后头呢。”
她颇为“体恤”的宽慰起他,声线平平沉沉:“我要将军做的事情,很简单——既不需你阵前拼杀搏命,也不要你与蒙赤反戈为雠。”
谢则钦将剑收回鞘内,静静看她。
这般成略,其实并不在昨日计议的目类中。但依杨知远彼时之言,他与段思月动辄同进同出,形影相携至今,已能揣摩出她的些许意图。
——兵者,诡道也。
见着她的视线自铎罗身上一眄,随后,便慢悠悠道。
“而且事成之后,一如我所允诺的,你会成为会川府新一任的领主。”
……
鸡鸣达旦,夜漏已尽。
自归依城只会川城,沿途不过两个时辰,果如段思月所料,未见半个援军。
铎罗咬着牙,极力夹紧马腹,引着约莫三千有余的兵卒向会川长奔而驰,他早已换上一身精甲,发也整齐的掖在兜鍪之内,仿佛不曾有过适才那一场难堪。
疾风割在脸上,有些发疼,也提醒着他一张面皮尚且完好,没有被剐。
一路绝尘而去,又行里许,终于抵达会川城下。
铎罗吁声勒马,朝着城头大喊:“是我!快开城门!”
城头守军见状,先是愣了愣神,又伸手揉了揉眼睛,确凿不曾错看后,方对着城下应声。
“铎罗将军?将军不是守在归依城么?”
马蹄向前徐行几步,铎罗提着缰辔,又向城头呼喝:“姓段的星夜袭城,城破了!接下来怕是马上要往会川来了!你速去通知我姐夫,我带着城内三千兵勇来投,此番定能将功补过,替他守住会川!”
那守军见状,忙折身下了城头。
候未多时,蒙赤边披着甲,边向城楼上走,他胡乱捋了把脸,狭目觑视着城下的铎罗,脸色十分难看。
“连个归依城都守不住,若非看在你阿姐的面子上,我真想剐了你!”
剐了他,又是剐了他。
“是是是,是我丢了阿姐和姐夫的脸!”
铎罗暗暗攥拳,不情不愿赔上一道讨好似的笑:“好在我于乱兵中留存下这三千将士,定能协姐夫守住会川,届时咱们再杀他一个回马枪,将归依夺回来就是!”
城头上的人并没有立时回话,也未命人即刻敞开城门,反而若有所思,狭目注视着城下的归依旗帜。
归依城地势居高,易守难攻不假,他却也知晓他这位小舅子的斤两,这般被段氏打了个措手不及,竟还能全须全尾的携着驻军逃出来?
疑窦既结,蒙赤不免朗声问道:“你此番折损了多少人?”
这却是将他问住了。
铎罗余光轻瞥,有些心虚地看向身后——漫卷旌旗下,一女子坐在骏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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