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朝后,阳光正好,谢兰因沿着宫道往外走,刚出午门,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谢大人。”
她回头,看见周知译正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着一摞卷宗,步履匆匆。
“周大人。”谢兰因礼貌颔首,“可是有事?”
周知译走到她身旁,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你前些日子托我查的崔氏旧案,这是大理寺能找到的全部卷宗了。”
谢兰因接过,低头翻阅。三十年前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残破,墨迹却依然清晰。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渐渐蹙起。
周知译站在一旁,看着她翻看那些泛黄的纸页,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兰因。”他开口,声音温和,“这桩案子已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你为何突然要重新翻查?”
谢兰因翻动纸页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只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了下去。
“没什么。”她说,“只是有些事想弄清楚。”
周知译注视着她。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相识这些日子,虽说谈不上全然了解,但他多少能猜出她的几分心思。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当她心里藏着事却不愿开口说时,就是这副模样。
“行。”他笑了笑,也没追问,“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紧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对了,这是令妹托人捎来的家书。”
谢兰因接过信,拆开。
谢素礼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像是怕她看不清似的。
信不长,先是问她身体好不好,京城冷不冷,过年有没有吃饺子,然后说:“阿姐,我想你了。今年元宵我进京陪你过好不好?我想吃蜜枣,还有南街的云片糕,阿姐,你一定要给我买哦。”
谢兰因看着那几行字,眉眼悄然舒展开来。
周知译站在旁边,看见她脸上那层客客气气的疏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中也跟着染上了笑意。
“令妹要进京?”
“嗯。”谢兰因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来过元宵节。”
“那挺好的。”周知译笑道,“你一个人在京城总归是冷清的,有她陪着,好歹热闹些。”
谢兰因没有接话,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
“周大人。”她开口道别,“我打算去南街买点东西,先走一步。”
“正好。”周知译浅浅一笑,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我也要去南街,一起?”
谢兰因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周知译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多一个同行之人,谢大人应当不会介意吧?”
谢兰因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南街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
南街离皇城不远,走一刻钟便到了。
元宵佳节将近,街上比往日热闹许多。
两旁的铺子挂上了红灯笼,摊贩还在吆喝,卖糖人的、卖剪纸的、卖春联的,繁华满目。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结结实实,踏上去时咯吱作响。
谢兰因走在前面,周知译跟在身侧,不远不近。
“蜜饯铺在前面左转。”他开口提醒道,“他家的蜜枣是用蜂蜜做的,令妹应该会喜欢。”
谢兰因点点头,正要说话,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一个年幼的孩童从旁边蹿了出来,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她的身上。
谢兰因踉跄了一步,膝盖处的旧伤猛地一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小心!”
周知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谢兰因稳住身形,刚要道谢,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人影。
那人在不远处站着。
玄色的劲装,窄袖束腰,肩头披着紫黑的氅衣,一身矜贵的气质在满街灯火里尤为夺目。
裴泠。
谢兰因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
裴泠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周知译扶着谢兰因的那只手上,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来。
周知译也看见了他。
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裴大人。”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好巧。”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恰好从一旁经过,举着草靶子,吆喝了两声。人群在他们之间来来往往,可谁都没有动。
裴泠的目光始终落在谢兰因身上,从她的眉眼,到她的衣裙,到她身侧那个人,再到她脚下的青石板。
“谢大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开口,嗓音淡淡,“真是好兴致。”
说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本官记得,谢大人今日下朝后,说是有要事要办。”
他的目光移向周知译,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
“原来这就是谢大人的要事?”
“裴大人。”谢兰因眉心微动,“我去哪里,做什么,似乎不必向你禀报。”
裴泠的脸色一变,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那副惯常冷漠的神情。
“不必。”他冷声一笑,“自然不必。”
裴泠转身欲走,周知译却开口叫住了他:“裴大人。”
裴泠停下脚步,却没回头,谢兰因也抬眸,望向那道瘦削挺拔的背影。
“谢大人是来给妹妹买东西的。”周知译声音平和,“她元宵节进京,想吃蜜枣和云片糕,我只是陪谢大人来买这些东西,没有别的意思。”
裴泠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过了很久,才转过身来,看向周知译。他目光沉沉,眼中仿佛压着一团火。
“本官没有问你。”
“你在替她解释什么?”
周知译的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似有暗流涌动。
谢兰因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于是她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此刻的僵局:
“裴大人。”
裴泠转而看向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
裴泠举起手里的纸包,面色不改:“买梅花糕。”
谢兰因看了一眼那个纸包,又看了他一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裴泠从前最讨厌吃这些甜食。
“给谁的?”
裴泠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她的脸颊在阳光下微微泛红,鬓发被风拂起,那双向来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正映着他的影子。
看了许久,他才别开眼,语气生硬:
“给一个傻子。”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谢兰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人群吞没,她想叫住他,可张开嘴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叫住他又能怎样?问他“那个傻子是不是我”?还是问他“你为什么要买云片糕”?
她都知道答案,可她不能接。
周知译站在她身侧,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兰因。”
“嗯。”
“他这是……”
“蜜饯铺在哪儿?”谢兰因没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径自往前走去,“你说前面左转?”
周知译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他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买完蜜枣和云片糕往回走时,已近申时。
这个时辰的日头最为和煦,晒得人浑身发暖。谢兰因穿得厚实,从南街一路走到谢宅,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提着东西走在前面,周知译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拎着一袋蜜枣,那是他自己买的,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走到谢宅门口后,谢兰因停下脚步。
“周大人。”她转过身,“今天谢谢你。”
周知译轻笑:“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跑这一趟。”谢兰因依旧十分客气。
“应该的,举手之劳。”
谢兰因抬眸望去,昏黄的暮色里,周知译眉眼温润,宛如画中人。
“周大人。”
“嗯?”
“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周知译的笑容一僵,唇角的弧度也不似方才那般自然:“……什么事?”
“替我在他面前解释。”谢兰因顿了顿,“没必要。”
周知译听了,忽而扯出一抹笑,那笑里分明藏着苦涩,却又淡得让人看不真切。
“……好。”
“以后不解释了。”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与谢兰因之间的距离。
“进去吧,外面冷。”
谢兰因点点头,转身推开宅门。
门在身后合上,她听见周知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随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轻叹一声。
手里那袋云片糕还是温的,透过纸包,暖着她的手心。
她低头看去,忽然想起裴泠说的那句话:
“给一个傻子。”
傻子……
她蓦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悄悄泛起了湿意。
谁才是那个傻子?
是他,明明伤势未愈,还要跑到街上来买一袋根本没人要的梅花糕。还是她,明明心里有所牵挂,却偏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连一句“伤好了吗”都问不出口。
或许两个都是。
一个是买了却不知该送给谁的傻子,一个是看见了却只能假装没看见的傻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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